双日争锋,气机撕裂长空,对峙之势凶险到了极致。
地面之上,刘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从容轻笑,神色肃穆凝重,眼底满是复杂心绪。
一则震惊,如此大事隐秘发生,自己身居主位,竟然全然不知,
可见边境必有讯息闭塞、部下瞒报疏漏之处。
二则疑惑,张飞品性他最为清楚,粗犷却正直,豪迈却守礼,
断无强抢女子的卑劣行径,
此事必有蹊跷,绝非曹操口中那般简单粗暴。
三则凝重,此事牵扯夏侯渊、牵扯曹氏宗亲、牵扯曹刘两大诸侯,
一旦处理不当,便是青州兖州全面开战,
战火再起,
刚刚安定的青州百姓,必将再度卷入战乱流离之中。
这与他坚守的王道初心,背道而驰!
刘备转头,目光沉沉看向身侧的诸葛亮,沉声问道:
“孔明,此事……你可知晓?”
他心中存着一丝希冀,希望军师洞察天机、通晓各方讯息,
能知晓其中隐情,解开这场荒唐风波。
诸葛亮伫立风中,羽扇轻垂,神色淡然从容,
眼底却藏着几分早已知晓的无奈与哭笑。
他轻轻叹息一声,缓缓开口,声音清和,娓娓道来:“主公,臣……早已知晓三分端倪,
只是近日忙于民政规整、粮草调度,
又见边境安稳,
三将军并无大过之举,且此事乃私人因缘纠葛,并非军机大事,
故而未曾主动禀报。”
刘备一愣,眉头舒展些许,连忙追问:
“究竟是怎么回事?
翼德当真掳走了夏侯渊之女?
既是真事,为何翼德从不归来禀报?为何军中无一人上报?”
诸葛亮抬眸望向九天对峙的双日,轻声细语,
缓缓拆解其中原委,
道出一桩无人知晓的边境秘事。
“主公,此事并非孟德所言那般恶劣,并非三将军恃强凌弱、肆意掳掠。”
“半月之前,三弟驻守北海边境,
闲来无事,带亲随数人巡边游猎,追一头异兽,不慎越入兖南边界深山之中。
彼时山中秋雨刚过,山路湿滑,雾气浓重,三将军一时不慎,误入深山幽谷。”
“恰逢那日,夏侯渊之侄女夏侯涓,年方十六,
自幼随父居于军中,
性情刚烈飒爽,不喜闺阁拘束,独自带侍女入山游赏、采集草药。
山中突发山风浓雾,侍女走散,
她孤身一人,不慎失足落于山涧之下,摔伤脚踝,被困深山,进退不得。”
“彼时山中有野狼群聚集,环伺周遭,危在旦夕,
若非三将军途经此地,出手斩杀群狼,救下此女,
夏侯小姐早已殒命荒山。”
刘备听到此处,神色微微缓和,眼底怒意散去大半:
“原来如此,是翼德救人在先?”
“正是。”诸葛亮点头继续道,
“三将军救下夏侯小姐,见其伤势沉重,山中凶险无人照料,
便暂且将她带回北海营中疗伤。”
“这本是一桩救人善举,可偏偏机缘巧合,生出诸多纠葛。”
“夏侯小姐自幼长于曹氏军旅,见惯铁血杀伐,
却从未见过三将军这般坦荡粗豪、忠勇赤诚、悍不畏死的铁血好汉。
三将军粗犷率真、心无城府,待人赤诚坦荡,护她于危难,待她坦荡有礼,
并无半分轻薄冒犯之举。”
“一来二去,数日相处,夏侯小姐心有所倾,心生爱慕,
不愿回归兖州夏侯府邸,
不愿再困于深宅大院、听凭婚约安排。”
刘备瞬间彻底恍然!
原来根本不是张飞强抢掳掠!
是救人结缘,是少女倾心,自愿滞留!
其中是非曲直,与曹操所言截然相反!
诸葛亮轻叹一声,道出最后隐情:“三将军性子耿直淳朴,
见少女孤苦无依,
又感念她真心相待,不忍强行将其送归兖州,
怕她回归之后,受家族苛责、受规矩束缚,郁郁不得安。”
“故而便自作主张,将她安置在北海军营侧院,隐秘安置,未曾张扬,未曾报备,
只想静待时日,寻机再做主公禀报、调和此事。”
“三将军素来粗中有细,知晓此事牵扯曹刘两方,不敢贸然声张,
亦不敢擅作决断,故而隐秘压下,
未曾传至主公耳中,也未曾让军中旁人知晓。”
“久而久之,兖州那边只知小姐失踪、被边境汉军带走,不知其中内情,
夏侯渊痛女心切,误以为是三弟强行掳掠,上报孟德,
便有了今日这天穹对峙、霸主索人的一幕。”
青石高地上,刘备听完始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躯彻底松弛下来。
脸上的震惊、凝重、疑惑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
闹了半天,一场惊天动地、引动双雄天象对峙、
几乎引发大战的滔天风波,
源头竟然是三弟张飞一场救人结缘、少女倾心、私自藏人的荒唐温柔事!
可气,又可笑,又无奈。
他仰头望向西天盛怒的金乌大日,
朗声开口,声音坦荡清明,响彻九霄。
“孟德!你且听真切!此事并非我三弟张翼德掳掠贵女、肆意挑衅!”
随后刘备将山中遇险、张飞救人、少女倾心、自愿滞留、三弟隐秘安置的始末,
清晰道出,传遍天地长空。
说完之后,刘备语气郑重,不卑不亢:
“翼德救人于危难,坦荡赤诚,并无半分过错。
夏侯小姐自愿滞留,不愿归家,
乃是她个人心意,非旁人胁迫。”
“你仅凭片面之言、一面之词,不查始末、不问真相,
便引动霸天气运,凌空问罪,欲兴兵戈,欲破安定,
孟德,
你这霸道,未免太过急躁,太过武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