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八达,均是天下奇才也。
自汉司马钧以来,
数代先祖治学、为官、修身、立命,一生的心境、执念、精神修为,
不随身死消散,尽数封存在家族万卷简牍、手札、批注之中。
岁月流转,百年沉积,
无数先祖温和、谨慎、隐忍、观世的神魂力量,层层叠加,
凝成一道绵长浩瀚的精神道统。
这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家族传承,
最终尽数归流在司马家最小的孩子——司马敏,字幼达身上。
这是世家的生存之道,也是稳立千古的可怕之处。
司马敏修为半步神魔境,只需要王朝气运加身,
片刻间成就当世文道神魔。
这和他凝聚的神通有关系。
他的神通极为温柔,却最通透古今。
但凡书卷、手札、碑记、旧文,只要是人执笔写就,
他触之便能穿过纸墨岁月,
感知执笔人的心境、情绪、忧思与坚守。
读一书,便知一世。
阅一卷,便共情一人。
司马敏,更像一名安静行走的历史过客,身在乱世,心在千秋之外。
临行前夜,河内藏书阁灯火温淡。
司马孚缓步走入阁楼,看着幼弟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简牍,
青碧文气淡淡萦绕周身,柔和不散。
“幼达,明日你便孤身东行,去往青州。”
司马敏抬眸,神色安然:“三哥放心,我知晓分寸。”
司马孚轻声道:“兄长几人,二哥掌暗局于兖州,窥诸侯心机;
其余诸人各担凶险。
唯独你,最干净、最纯粹。”
“家族祖魂文脉尽在你身,先祖千年心神护持你。
此番东行,不需布局,不需结交,只需亲眼看一看。”
司马敏轻轻合卷:“看什么?”
“看曹操之兖州,看刘备之青州。”
司马孚缓缓说道,
“如今天下格局悄然转变。
兖州归曹,地气肃杀霸道;青州归刘,地气温厚柔和。
两州相邻,气运却截然相反,古往今来罕见。”
司马敏微微点头:“我读书时曾看过先祖遗留的州郡手记。
先祖当年记录,青兖地气相近,皆偏刚勇。
如今变了?”
“变了。”司马孚语声温和,
“人变,则地脉变。诸侯心性,可潜移默化一州山河气运。
你有半神心神,定能看出常人看不见的天地差异。”
“我去看看便是。”司马敏淡淡应下。
次日清晨,薄雾浅浅覆在河内乡野。
司马敏一身素色布衣,背着薄薄书囊,
囊中只装几卷祖传手札,无兵无甲、无仆无随,孤身一人踏出司马府。
院外,大哥司马朗静静伫立古柏之下。
“幼达,一路保重。”
“大哥放心。”
司马朗望着他清瘦安稳的模样,轻声感慨:“我司马家世代藏锋,祖魂沉于书卷百年。
外人只道我族温顺守礼,
无人知晓,我们藏的是贯穿岁月的心神大道。”
司马敏浅笑:“锋芒外露者易折,心神长存者不衰。”
辞别家门,他缓缓离开孝敬里,离开温县地界。
刚出河内,天地气息便悄然转变。
河内地脉安稳、文气厚重,百年蛰伏,一草一木都带着沉淀的静气。
可向东走入兖州地界,空气瞬间沉冷几分。
兖州大地,地势开阔平坦,官道规整,商旅往来不绝,兵甲随处可见。
寻常百姓只觉兖州法度森严、秩序井然。
可在司马敏心神感知之下,整片兖州上空,盘旋着一层肃杀的霸道龙气。
龙气翻滚内敛,不张扬,却压得整片大地灵气下沉、人心紧绷。
路边一处茶寮,几名赶路旅人正低声闲谈。
一名布衣旅人叹道:“孟德公定兖州之后,世道总算安稳了些,再也没有乱兵肆意劫掠。”
另一人摇头:“安稳是安稳,就是太紧绷。
官府耳目遍布,言行稍有不慎,便惹祸端。
此地气场,压人得很。”
司马敏驻足,轻声问道:“诸位在兖州久居?”
那人见他文雅温和,便答道:“住了数年。
从前兖州纷乱四起,黄巾横行,如今曹公立规,杀伐果断,乱局尽数扫平。
只是……这地方,少了几分温气。”
司马敏心中了然。
他抬手,轻轻触过怀中一卷先祖遗留的兖州旧记。
纸墨微凉,一缕百年前的温和心绪缓缓浮上心头。
那是先祖当年治理兖州时,安稳、宽和、体恤百姓的心境。
可如今,整本旧卷在怀中微微震颤,
似在抵触当下的兖州地气。
百年前的兖州,礼教尚存、人心温厚。
如今的兖州,被曹操霸道龙气浸染,地脉偏杀、风气偏厉、人心多慎。
司马敏心中轻叹,轻声自语:
“雄主坐镇一州,便可改写一州地脉心神。
果然乱世天道,以人为尊。”
沿途一路向东,兖州境内,处处可见军阵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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