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英国公府的书房夜夜灯火通明。
赵崇明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新换的玉核桃,转得比平时快。
他的眼睛盯着墙上的京城布防图,地图上多了很多红圈——皇宫四门、禁军大营、城门守军驻地...每一个红圈旁边都标注着人名,那些都是他这些年暗中收买、安插的棋子。
王怀仁和李延年坐在下首,两人面前摊着厚厚的名册。
名册上记录着朝中官员的站队情况——谁已经投诚,谁还在观望,谁必须除掉。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两只匍匐的怪兽。
“兵部这边已经打点妥当。”王怀仁合上名册。“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是咱们的人,禁军那边...赵挺的人虽然顽固,但他现在青石镇,鞭长莫及。只要咱们动作快,等他反应过来,大局已定。”
英国公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的皇宫。那个红圈画得特别大,特别红,像一滴血。
“户部这边也没问题。”李延年接话。“粮草、军饷都已经备好。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三天之内,京城内外都能控制住。”
“三天太长了。”英国公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要一天。一天之内,皇宫必须拿下,朝臣必须归顺,消息必须封锁。”
王怀仁和李延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一天...这太急了。
“国公,是不是再稳妥些...”王怀仁试探着说。
“没时间了。”英国公打断他,手里的玉核桃转得飞快。
“南承瑜已经回京,他虽然是个废棋,但毕竟也是个皇子。可...那小子看起来闲散,可我这几天越想越不对。他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还有那个允堂殿下。”英国公的声音更低了些。“那小子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他答应给咱们的,到底要怎么给?这些都不知道,我心里不踏实。”
书房里沉默下来。只有玉核桃转动的咔嗒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良久,英国公转身,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就一天。明天早朝,逼宫。成,咱们拥立新君。败...”
他没说完,但王怀仁和李延年都听懂了。败,就是抄家灭族,万劫不复。
“去准备吧。”英国公挥挥手。“记住,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几人躬身退下。书房门关上时,英国公看着地图上那个血红的圈,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抬手捂住心口,踉跄着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息。
老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
若是二十年前,这种大事,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现在...他怕了。怕输,怕死,怕赵家百年基业毁在自己手里。
但他没得选。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局棋,已经下到中盘,容不得他悔棋了。
与此同时,一处偏僻的宅院里,允堂正在擦剑。
剑是南疆特制的短剑,乌木剑鞘,剑身窄而薄,泛着幽蓝的光。
他用一块鹿皮,沾了特制的油,从剑尖擦到剑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巫骨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身影在烛光下挺直。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死死盯着允堂擦剑的手。
“公子真要这么做?”巫骨终于忍不住开口。“英国公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咱们只要等着...”
“等着看他们狗咬狗?”允堂打断他,没抬头,继续擦剑。“然后呢?等他们分出胜负,再来对付咱们?”
他的手指拂过剑身上的蟠龙纹,那纹路是他亲手刻的,一笔一划,刻了整整三个月。每一条龙都张牙舞爪,像要从剑身上飞出来。
“巫骨,你记住。”允堂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下亮得瘆人。
“这世上,能信的人只有自己。英国公想利用我,你们也是,我也想利用他利用你们南疆。但最后,活下来的只能有一个。”
他站起身,剑已经擦好了,随手一挥,剑尖插入地面。
“明天我去对付南承瑾。看着...那个老头子怎么选。”
“他们住宅如今守卫森严,您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允堂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疯狂。“我有这个。”
允堂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一只金色的虫子爬出来,只有米粒大小,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虫子背上有一条血红的线,像一道伤口。
“母蛊。”允堂轻声说,“前些日在山上那些人,体内都有子蛊。只要我摇动母蛊,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巫骨随意看了眼那只金色的虫子,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允堂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离开这场局。
也许还包括他们这些南疆人。
这么一想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公子...别忘了您答应长老...”
“我知道。”允堂收起竹筒,拍了拍巫骨的肩膀。“所以我才留你到现在。但巫骨,记住你跟我的位置。棋子要有棋子的觉悟,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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