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1 / 1)

宫廷之殇 稚白i 1805 字 1个月前

重归寂静。

周院判离开后,那扇半掩的木门轻轻晃动了几下,最终停在某个尴尬的角度,既未完全合拢,也未彻底敞开。一束窄窄的光从门缝挤进来,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照亮空气中缓慢旋转的尘埃。

允堂还坐在砖墩上,背挺得很直,像一尊石刻的像。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粗糙,掌心和指腹有一层厚茧,是常年摆弄药材和器物磨出来的。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整齐,透着一种近乎严苛的整洁。

巫骨从门后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灰尘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允堂面前,躬身站着,不敢坐,也不敢说话。

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许久,允堂才开口:“你觉得我做错了?”

巫骨的肩膀绷紧了。他低着头,声音干涩:“属下不敢。”

“不敢?”允堂抬起头,看向他。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深得像两口古井,望不到底,“你心里在想,我给五皇子下蛊,逼他去死,手段太毒。是不是?”

巫骨的头垂得更低了,没说话。

允堂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一圈涟漪,很快就散了。他站起身,走到破窗前,背对着巫骨,望着窗外那条荒凉的巷子。

“十二年前,我带着你逃出南疆的时候,你背上还插着一支箭。”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箭头带倒刺,拔不出来。我抱着你跑了三天三夜,躲进一个山洞,用烧红的匕首割开皮肉,才把箭头挖出来。你疼得昏死过去三次,可你一声都没哭。”

巫骨的眼眶红了。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但这点疼比起当年背上那支箭,根本不算什么。

“后来我们到了中原,隐姓埋名,躲在最穷最破的地方。”允堂继续说,“你问我,为什么不报仇?我说,时候未到。你问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我说,等我们找到圣蛊,等我们查清楚是谁毁了南疆,等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等我们足够狠。”

风停了。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去。

“这些年,我看着那些害死师父、毁掉南疆的人,一个个活得滋润。”允堂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刘仲景辞官回乡,买了宅子,养了孙子,安安稳稳活到去年才死。赵元培隐居在槐树胡同,每日喝茶下棋,像个富贵闲人。宫里那些贵人,更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早把十二年前南疆那场火、那些死人忘得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像结了冰:“他们忘了,可我没忘。师父中箭时喷在我脸上的血,寨子里烧了三天三夜的火,那些死在箭下、死在火里、死在蛊毒里的族人…我一个都没忘。”

巫骨抬起头,眼里全是泪,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主子,”他的声音在抖,“属下不是怪您…属下只是…只是觉得五皇子他…”

“他可怜?”允堂打断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这世上有谁不可怜?你不可怜?我不可怜?那些死在蛊毒里的人不可怜?巫骨,你要记住——心软的人,活不长。心软的人,报不了仇。”

他走回砖墩前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就是周院判给的那个,能压蛊毒三日。他把瓷瓶放在掌心,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瓷壁,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给五皇子下蛊,不是因为恨他。”允堂的声音低下来,“是因为他有用。他是皇子,能进太医院,能接近南承洲,能搅浑宫里这潭水。只有水浑了,那些藏在底下的鱼,才会露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巫骨:“你觉得我狠。可你知不知道,南承洲用的蛊,比我狠十倍?他给五皇子下的,是‘蚀骨蛊’——蛊虫钻进骨头里,一点点啃食骨髓,发作时浑身骨头像被千万根针扎,疼得人想把自己撕碎。而且没有解药,除非下蛊的人死,否则蛊虫会一直啃,啃到人死为止。”

巫骨的脸色白了。

“所以,”允堂把瓷瓶递给他,“把这个送进宫,交给五皇子。告诉他,一次一粒,能压住蛊毒三日。三日之后…就看他的造化了。”

巫骨颤抖着手接过瓷瓶,握在手心。瓷壁冰凉,透过皮肤一直冷到心里。

“主子,”他鼓起勇气,“如果…如果五皇子死了…”

“如果他死了,”允堂的声音很平静,“那说明他命该如此。这盘棋,我还能下下一步。可如果他活着…”

他站起身,走到神龛前,仰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神位。灰尘从梁上落下来,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灰烬。

“如果他活着,这盘棋,就能下到最后一步。”允堂抬起手,拂去神龛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我要让南承洲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动的。有些仇,不是他能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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