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农人(1 / 1)

宫廷之殇 稚白i 1859 字 1个月前

过了嘉峪关,风里的沙砾少了,多了些麦秸秆的气息。路边的田埂上,农人正忙着收秋粮,金黄的麦穗在风里点头,像无数个小灯笼。春莺爹牵着马走在田边,时不时弯腰捡起掉落的麦穗,说:“这麦籽饱满,带回柳溪镇掺在豌豆种里,说不定能长出又能结麦又能结豆的庄稼。”

“前面是临泽镇,”巫骨展开地图,指腹划过一处墨点,“镇上有个老磨坊,磨的豌豆粉最细,咱们去打些粉,给沈先生做豌豆黄吃。”

进了临泽镇,果然闻到股豆香,顺着巷子飘到街口。老磨坊在镇东头,木质的风车正吱呀转着,磨盘旁堆着小山似的豌豆,绿莹莹的,看得春莺眼亮。磨坊掌柜是个络腮胡大汉,见他们背着药箱,笑着迎上来:“是从青岚关来的吧?前几日有位将军路过,说你们在野狼谷打了大胜仗呢。”

允堂说明来意,掌柜的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舀了瓢新磨的豌豆粉递过来:“尝尝,这是刚收的新豆,比陈豆香三倍。”春莺沾了点放进口里,细腻的粉在舌尖化开,带着股清甜,果然比山谷里的豌豆多了层醇厚。

正说着,门外冲进个哭哭啼啼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发烧的孩子,额头烫得像火炭。“张掌柜,您知道哪有郎中吗?孩子烧得直抽风,镇上的王郎中去邻村了……”

春莺放下手里的豌豆粉,快步迎上去:“我会些医术,让我看看。”她解开孩子的衣襟,指尖搭在小小的手腕上,又翻看了眼睑,抬头对巫骨说:“是风寒入体,得立刻扎针退热。”

巫骨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春莺爹在一旁生火煮药,允堂则按住孩子的小手,怕他乱动。银针落下时,孩子“哇”地哭出声,妇人急得直搓手,掌柜的却在一旁说:“这位姑娘看着年轻,手法倒稳当,比王郎中还利落。”

半个时辰后,孩子的烧渐渐退了,小脸恢复了些血色。妇人千恩万谢,从篮子里掏出几个煮熟的玉米棒塞过来:“自家种的,甜得很,别嫌弃。”玉米的清香混着豌豆粉的甜,在磨坊里缠成一团暖。

离开临泽镇时,掌柜的给他们装了满满一袋豌豆粉,说:“这粉里掺了些西域的葡萄干,蒸出来的豌豆黄又甜又香。”春莺爹把粉袋搭在马背上,说:“等回到柳溪镇,先蒸一大笼,让孩子们抢着吃。”

一路往南,秋意更浓了。路边的柿子树挂满红灯笼,山楂架上缀着红玛瑙,偶有赶路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经过,鼓声里混着“冰糖葫芦”的吆喝,像支流动的秋歌。春莺把阿依古丽送的布偶挂在药箱外,骆驼毛的小豌豆在风里晃,倒像个会走路的念想。

“前面就是武威城了,”允堂望着远处的城楼,“过了武威,再走半月就能到柳溪镇。”他从行囊里摸出块玉佩,是路过张掖时给春莺买的,上面刻着朵豌豆花,“等回到家,就把它系在你种的豌豆架上。”

春莺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忽然想起山谷里的新房子。不知阿贵有没有帮忙照看,窗台上的那盆薄荷是不是还绿油油的,墙角的青苔有没有爬满石阶。

进了武威城,正赶上集市。卖胡麻的老汉蹲在墙角,麻袋上的胡麻籽黑得发亮;织地毯的妇人坐在马扎上,手里的彩线在布面上织出豌豆藤的图案;还有个捏面人的艺人,捏出的小面人穿着关外的衣裳,手里却捧着颗豌豆,惹得孩子们围着看。

春莺爹看着那面人,忽然说:“阿莺你看,这豌豆走到哪都有人记着。”他买下那个面人,小心翼翼放进怀里,“等回去给沈先生的小孙子玩,让他知道豌豆不止能吃,还能当念想。”

在武威城歇了两日,他们往东南走,渐渐踏上熟悉的路。路边的方言从关外的硬朗,变成了关内的温软,连风里的气息都带着柳溪镇的湿润。有日傍晚,他们在山坳里遇到个采药人,背着半篓黄芩,见了春莺的药箱,笑着说:“是往柳溪镇去的吧?沈先生的粥棚还在呢,前几日我路过,见孩子们在棚子前踢毽子,欢实得很。”

春莺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巫骨笑着说:“别急,剩下的路都是平路,用不了几日就能到。”他从药箱里摸出颗枸杞,塞给春莺,“尝尝,这是月牙泉的,甜着呢,就像快到家的滋味。”

越往南走,越能看到熟悉的景致。田埂上的豌豆苗虽然已经收了,却能想象出夏日里爬满竹架的模样;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桠,像在伸长手臂等他们回来;有次路过条小河,春莺蹲下身洗手,忽然发现水里的倒影里,自己的鬓角别着朵干花——是阿依古丽送的骆驼毛布偶上掉下来的,不知何时被允堂捡起来,悄悄别在她发间。

“快到了。”允堂指着远处的山影,“过了那道山梁,就是柳溪镇的地界。”

春莺爹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个武威城买的面人,又摸出黑水河的豌豆种、月牙泉的土,还有一路上攒的各色豆子,摆在马背上的包袱上,像在清点一路的收获。“你看,”他笑着对春莺说,“咱们没白走这趟,带回来的不止是种子,还有好多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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