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温泉闲谈(1 / 1)

师兄 辰冰 4401 字 6天前

第五十六章

公子羽拧起眉头,闭目凝思。

他记忆力一向不错,只要见过,连细枝末节都能过目不忘,但这一刻,他居然真的没有想起来哪些人是女弟子。

回忆起今天,他脑海中尽是杏师妹的模样。

杏师妹在云间亮着杏眸望着他的模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杏师妹迎他回去的模样。

杏师妹比试前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杏师妹伏在地上作画的模样。

杏师妹画完画拂裙起身的模样。

杏师妹被夸奖时羞涩红着脸的模样。

杏师妹像一道轻盈的云影,在她心尖舞蹈。

每当回忆起杏师妹的一颦一笑,他心头就涌上一股融融暖意,心脏被化得柔软,不自觉想要微笑。

杏师妹的一举一动他都记得。

他的记忆力没出问题。

可是想来想去,他竟真的想不起其他人来。

怎么会这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公子羽忽然有些茫然无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失去了思考方向。

而就在这个时候,浴池外头,传来有些嘈杂的人声。

有其他仙门的弟子来沐浴了。

听到又人声,煈他们立即都默契地闭了嘴,不再讨论私事。

此时在浴池外的,正是东天宫的弟子。

缘正和他的两个师弟,正在做入温泉的准备。

缘正脱了外衫,露出白皙流畅的背脊,但他总觉得锋芒在背。

自从与缘杏道别,两个师弟怪异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时不时还发出促狭的笑。

这让缘正莫名其妙,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睨他们,问:“怎么了?”

“啧啧啧。”

一个师弟戏谑地模仿着缘杏的语调:“‘正哥哥!’”

两个师弟一唱一和。

“‘“刚才那一场的时候,谢谢你出手帮我。’”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我一直以为……正哥哥你,有些讨厌我。’”

“‘我从未讨厌过你。’”

“‘从未讨厌,这么说来,就是一直喜欢了?’”

两个师弟模仿着模仿着,居然还顺势演了下去。

眼看他们两个就要不堪入目地抱在一起,缘正一阵头痛,觉得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

“缘正师兄,你就不要再隐瞒了,我们都看出来了!你和北天君门下的那位杏姑娘,两情相悦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个师弟上前来拍缘正的肩膀:“师兄,想不到你也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我们还一直以为你是只会钻研棋谱的冰块呢,今日对你改观了。”

“……?”

缘正的额间拧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师弟们的语气,无疑是误解颇深。

他和缘杏是兄妹,但他现在不方便解释,只得拿着沐浴之物,一言不发地走去浴池。

撩开布帘,看到里面的光景,缘正便顿了一下。

一个师弟惊呼:“师兄!北天宫的人也在!”

缘正自是看见了。

北天君和东天女君的弟子,住得都是西天宫内最好的仙殿,两边离得不远,且又分在同一个试场,过来的速度差不多,在同一个浴池中碰见,不算太奇怪。

缘正与他们并不热络地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两个师弟净身入池。

他们在离北天君弟子最远的位置占了一角,两边互不干扰,但饶是如此,彼此说话的声音还是能听见。

两个师弟正聊得热闹,不从缘正嘴里套出一点话来,哪里甘心。

一个师弟道:“师兄,你和北天宫那位杏姑娘,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机缘巧合,偶然相识。”

是从娘胎里就认识的亲妹妹。

“说得清楚一点,认识很久了吗?”

“……嗯。”

缘正这边聊得热闹,而公子羽、煈和水三人,不知不觉也听了起来。

缘正和缘杏的关系,正是大家好奇的地方。

公子羽虽清楚其中缘故,但因为他们说的是缘杏,他也不自觉地开始听。

而这时,东天宫的师弟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惊小怪道:“说起来,缘正师兄,你和北天君门下那位杏姑娘,有些夫妻相哎!”

缘正:“……”

另一个师弟仔细看了看,也附和道:“说得对!真的有一点!缘正师兄和那位杏姑娘,五官轮廓说不清的神似!是有夫妻相!”

缘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缘正:“……那不是夫妻相。”

这哪里是夫妻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是孪生兄妹,根本就是同一对夫妻生的,长得有几分相似,再正常不过。

缘正无语地闭上了眼睛,按捺下心浮气躁,眼不见心不烦。

而公子羽这边,水师弟早就听不下去了,恼得不行:“他们胡说八道!师姐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来一个人,就跟杏师姐像?!可别往脸上贴金了!”

水师弟望过去。

却见东天女君的弟子缘正,皮肤白皙,小脸、尖下巴,挺鼻薄唇,且与杏师姐一样,都是杏儿眼,除了五官因是男子而硬朗一些,与杏师姐还真颇有几分相似。

水师弟:“……”

水师弟冷笑着嘴硬道:“顶多都是九尾狐族,有少许共同点罢了。”

煈怜悯地拍了拍水师弟。

可怜的师弟,小小年纪,就被妒火烧得脑子都不好了,说话前后矛盾、颠三倒四。

而这时,缘正目光一锐,没有理会自己的师弟,倒遥遥往公子羽的方向望来。

公子羽微诧,并未回避,而是迎目而上。

缘正可以无视他师弟们八卦的探究,可是,却不能忽视公子羽。

他既是对手,也是缘杏心心念念的师兄。

缘正许久都没有再见过公子羽,但此前,却从妹妹口中听到许多。

这些年来,妹妹说起北天宫中的事,就是羽师兄长羽师兄短。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说太多了,很难为情,可是过一会儿,又忍不住聊起来。

想到妹妹聊起公子羽时,脸上那遮掩不住的少女情怀,缘正看着公子羽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审视。

他猜测着,公子羽本人,是否清楚缘杏那点朦胧的情愫。

若是知道,他又是怎么看待妹妹的?

是认真以待,还是存着轻视或者玩弄的不轨心思?

光是想到眼前这个人,有可能存着欺负妹妹的想法,缘正便感到怒火中烧,竟比他当年屈居第二更不甘心。

“……?”

公子羽茫然。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缘正看自己的眼神,带着电光石火的戒备和敌意。

缘正漠然收回视线。

公子羽第一轮试炼的确是赢得很漂亮。

但是,后面还有第二轮、第三轮。

接下来,他有的是机会,试试这个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男浴池那里聊得沸腾的时候,缘杏在女汤这里,也与东天女君的弟子们碰上了面。

缘杏今日出了不少汗,但西天宫的男女浴池并不相邻,女浴池离北天君的仙殿略远,因此缘杏进温泉的时候,是东天女君的弟子们先到了。

三个女孩子泡在水里,暖汤氤氲,泉水上露着雪白的肩膀。

她们挽着长发、面目姣美,一眼望去,宛如九天公主现世。

她们注意到缘杏,当即友好地对她打招呼道:“你是北天君门下的杏姑娘吧?别害羞,别害羞,过来和我们一起泡吧?”

缘杏不好意思推拒,见她们十分友善,便依言靠了过去。

东天女君的三个女弟子都是美人,和缘杏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年纪,且都很有气质。

缘杏一下水池,她们就稀奇地打量她。

缘杏仙门中没有女弟子,不大习惯这样与人坦诚相待,在她们的注视下,有些羞怯地往后缩。

最年长的一个女弟子注意到缘杏的文气和瑟缩,连忙友好地主动道:“啊,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

“我们是东天女君的内门弟子。我叫莫离,她叫作怜雨,还有这个最小的是我们小师妹,叫作迎阳。我们仙门里,缘正师兄你好像已经认识了,还有两个男弟子,个子高一点的那个叫龙井,嬉皮笑脸的那个是毛尖,你有没有印象?”

缘杏连忙点头。

缘杏对哥哥的同门也很关注,女弟子话一点,缘杏立刻就一一对上了号。

于是,缘杏也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羽师兄、煈师兄和水师弟。

莫离她们兴致勃勃地听了。

怜雨望着缘杏通透白嫩的皮肤,羡慕道:“你长得真美。”

缘杏当即红了脸。

她结巴道:“没、没有,你们才是……”

缘杏说话是真心的。

她没什么机会与同龄的女仙相处,刚一进女池,都看呆了。

东天女君的那三位女弟子,莫离沉熟稳重,大方端庄;怜雨温柔知性,我见犹怜;小师妹迎阳活泼甜美,娇俏可人。

三人各有千秋,各有风情。

莫离忍笑,看着缘杏美丽而不自知的小模样,感慨道:“难怪缘正师兄待你分外不同。”

“……?”

缘杏歪了下脑袋。

三人眼波流转,看着缘杏,笑盈盈的,欲言又止。

缘杏眨眨杏眸,狐狸耳朵左右摆动,有些不安,问:“怎、怎么了?”

怜雨掩嘴而笑:“客道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们聊点别的吧。杏姑娘,其实关于你,我们都好奇得很,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什么?”

“你与缘正师兄,是什么关系呀?”

“咦?!”

迎上三人热切的视线,缘杏不知所措。

她们解释道——

“缘正师兄以往很闷,很少和其他人说话,差不多整日就待在棋室里钻研棋谱,要不就是练习术法和弓箭,在仙门中没什么朋友,不少外门弟子都觉得他太高傲不好相处。”

“其实,我们平时也不太敢和缘正师兄搭话。”

“但是缘正师兄却对你另眼相待。”

“之前观战的时候,他时不时就会往你这边看一眼。”

“试炼的时候,他还特意帮你保护灵靶。”

几个女弟子越聊越近,将缘杏逼在中间。

最后,莫离一锤定音,问:“你与缘正师兄,该不会是恋人吧?”

缘杏惊了。

她用力摇头,脸色古怪:“不是不是,完全和这没有关系。”

“会不会是缘正师兄单恋你,但你不知道?”

“不是,不是,这绝对不可能。”

缘杏与哥哥是孪生兄妹,做梦都不可能有这种□□关系,女弟子们的猜测,简直让缘杏哭笑不得。

缘杏说得斩钉截铁。

缘杏的表情非常微妙,仿佛她们说出来的是全世界最诡异的事,这种神情,让三人面面相觑。

“真的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怜雨将落到水里的碎发挑起,塞回簪发里,疑惑问:“可若是如此,你与缘正师兄,为什么好像非常亲密呢?”

缘杏不好说他们是亲兄妹,只得道:“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们同为九尾狐,父母……父母之间有些关联,家住得近,自小就认识,且正哥哥他人好吧。”

“原来是这样。”

莫离松了口气,然后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娇俏女孩,打趣道:“这下好了,弄清楚了,小师妹之前不知情,可是吃醋担心了一路呢。”

被莫离撞的那个女孩叫作迎阳,就是缘杏之前在东天女君庭院中见过的双环髻女孩。

她生了双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清丽逼人,很是可爱。

此时她散了头发,半张脸埋在水里,脸蛋扑红。

缘杏稀奇地望向迎阳:“你喜欢我……正哥哥?”

缘杏说话的时候,迎阳也睁圆了眼睛,好奇地端详缘杏。

不过,被问及这件事,迎阳没有半分羞怯,大方地承认道:“当然了。”

缘杏问:“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是!”

缘杏第一次和女孩子聊这样的话题,对方喜欢的还是她哥哥,缘杏新鲜极了。

缘杏马上就来了兴致。

她问:“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正哥哥呢?正哥哥他平时给人的感觉,挺不好接近的吧?”

被问到这样直白的问题,迎阳羞红了脸。

“起初,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迎阳定了定神,才为难地说了起来。

“以前,我负责照顾师父养在灵兽园的天马灵兔,但每回好动物们,回弟子院修行时,总会路过缘正师兄的棋室。

“无论刮风下雨、阴晴圆缺,缘正师兄总在里面钻研棋局。

“他眉间紧锁,神情冷漠,虽然看上去孤傲薄情,可是望着棋子,眼神却特别专注,就像世间除黑白二子以外,再无其他。

“不知不觉,我就看得入迷,无法从他脸上移开目光。

“然后,我就想,如果他也能用这样的目光,来看我就好了。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天天往师兄的窗户下走,做事情的时候会特别考虑他的喜好,出任务的时候得知和师兄一起,就会特别高兴,如果师兄和我多说了一句话,就能开心一整天。就算自己不想表现得这么明显,也控制不下来。”

迎阳这一番剖白十分坦诚,两个师姐听得唏嘘,纷纷揉她脑袋。

缘杏听得也愣了。

迎阳描述的心境很美,像是枝芽初绽的少女情怀,蒙着绵绵细雨。

她对迎阳有一丝共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不知为何,听迎阳这样说起的时候,她也想起了羽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