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蹲下身,紧紧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放声大哭。
忍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她的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声闷在衣袖里。
队伍旁的唐亦然和江停对视一眼,谁都没有上前,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哭泣的小姐。
唐亦然指尖无措地揉搓着,他是从县令府出来之后才知道这个计划——小姐要把雪茶和林钱送走。
比起挚友的突然离开而难过,他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事情发生太过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可此刻,林京洛的哭声冷不丁伸进他胸口,拨动了某根他从不知道存在的弦。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也很舍不得他们。
等林京洛把情绪收拾妥当,才重新爬上马车,从里头翻出提前备好的衣物。
马车壁被人轻轻叩了两下,不急不躁的。江停听在耳里,知道她好了。
唐亦然扬了扬下巴,朝前头那间客栈喊了一嗓子:“歇会儿吧。”
队伍便收拢在客栈院子里。林京洛领着身后两人先进了门,剩下的人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头歇脚,马匹打了几个响鼻。
谁也没想到,这一歇就歇了小半个时辰。
远处,江珩派来盯梢的人越等越不对劲,那三道身影始终没再露过面。他踌躇再三,还是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手下便掖着衣襟,装作过路的往客栈门口凑。
脚还没跨过门槛呢,迎面出来三个人。他的心刚往回落了半寸,脸色忽然就变了。
不是林京洛。
再顾不上藏了,几个人猛地推门冲进去,楼上楼下翻了个底朝天,连后厨的腌菜缸子都掀开看了。
空的。
“坏了。”打头那人的声音都变了调,“人跑了,快去报大人!咱们往京城那头追!”
这条路没有第三条岔口,一头折回明州的吕县,一头通向京州。傻子都明白,要是想回吕县,根本犯不着跑。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三匹马驮着三个人,早已把山远远甩在了身后。午后风大,吹得林影乱晃,而那三人的踪迹,早就融进了更远处的暮色里。
林京洛不安地回头望了一眼。山路早已被甩在身后,暮色四合,来路模糊成一片沉沉的黑。可她总觉得身后有马蹄声追来,追了一路,怎么也甩不干净。
她怕江珩的人早就发现了。怕他们追上。
从接到系统派来的那个任务起,她就把每一步都想好了。利用许昭薇和郡主这两重身份,在瘟疫里救下许思安,在皇后和皇上跟前说上几句好话。等皇上问她要什么奖赏的时候,她便装出一副顽劣怕事的模样,说自己性子野,怕日后闯祸,求一枚免死金牌傍身。
她想借着四大家的关系,替阿尧奔走,力证清白。金牌是最后一道底牌。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她只是想救阿尧,让他活下来。
她不想掺和许思安的男主剧情,更不想帮沈玄琛。可眼下江珩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得多,而沈玄琛那头,看上去根本没有要保阿尧的意思。上次阿尧安排的刺杀也好,在瑶云县的激进行事也好,桩桩件件都说明,阿尧对沈玄琛来说,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常规的法子来不及了。
她得马上回京,找言峥商量对策。
只要阿尧活着回到丹国就行。
三人不敢耽搁,几乎日夜兼程。唐亦然和江停自幼习武,倒还扛得住,可两人没想到,林京洛一路上竟没喊过一声累。她骑在马上,背影绷得笔直,只是偶尔偏头看一眼身后,又迅速地转回去。
到了京城,林京洛没有直接回林府,而是绕到言府附近的茶馆里,让系统把言峥叫了出来。
茶不知喝了几盏,言峥才到。
“怎么这么慢!”
话一出口,林京洛才看清他的样子。言峥比离京时又沧桑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她的语气软了半截,可来不及寒暄了。
“许云慕不只是在丹国的时候跟阿尧处得好,”她放下茶盏,语速很快,“这一路来京,他都护着他们几个。我琢磨着,他如今这副做派,怕是听了江珩的话,要扶着许思安坐稳靖朝的太子位。”
言峥坐到她对面,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脖喝下去,点了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许思安为了瑶云县那场病,皇帝都快急死了。现在敌国皇子居然残杀百姓……我怕你之前的计划来不及了。说不定许思安他们回京那日,就是阿尧的死期。”
“所以我直接来找你了。”林京洛抬眼看他,声音不大,却稳得很,“我要劫狱。”
言峥一愣,随即皱起眉来,眼底是实实在在的担忧:“劫狱?一旦失败,你所有的计划就全完了。你确定吗?”
“难不成还有其他办法吗?”林京洛反问,语气里已经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只要阿尧出了靖朝,回到丹国,他就能活下来。那就是我成功了。”
言峥摇了摇头,没说话。他确实想不出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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