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朝议落定,孙稷侠遵大明藩王礼制,精简卤簿仪仗,择吉日离京赴杭。
十一月初一,天方微亮,南京城内外已肃静有序,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从内城鱼贯而出。
队伍前列清道旗、白泽旗策马开道,绛引、信幡左右分列,斧钺、仪刀、班剑、立瓜仪仗依次排开,随驾侍卫亲军甲士皆着楚军制式戎装,雄壮挺拔,杀气凛然。
中间金龙画角、鼓乐仪仗齐整,乐声庄重不张扬,朱红藩王象辂居于正中,辂身雕龙描金,配饰简洁威严,孙稷侠身着五爪蟒袍朝服端坐其上,张煌言、顾炎武、陈子龙诸臣随驾左右;
左右亲兵卫队皆是北伐精锐,甲胄寒光凛冽,护卫仪仗前行,整条街道肃穆规整,气势撼人。
此时若是有画师在场,定然又是一幅传世之作——《出警入跸图》。
仪仗离京南下,沿途州县皆遵礼迎候,各地官吏出城十里跪迎,备下简薄军需供奉。
大量百姓感念楚王平定江南乱象、止息兵戈之恩,自发立于街巷两侧,垂首恭立,香案陈设素雅,无喧嚣鼓噪,只剩满心敬畏。
从金陵到杭城,一路舟车顺畅,所过之处民心安定,尽显楚王执掌江南的赫赫威望,不过三日,浩荡仪仗便抵达杭州城郊。
此时,牧之荣、易政道、丁魁楚、吴兆元等一众楚系大员、浙江巡抚项戈及浙省文武百官,着朝服在城郊长亭恭迎,杭州城门大开,城内街巷清扫洁净,杭州百姓扯着脑袋在道旁争相观望。
少顷,孙稷侠下辂受礼,对来杭的楚系大员们一一问候,接着高度赞扬了项戈治理浙省之功绩,令项戈及众人受宠若惊。后又温言安抚地方官吏,叮嘱以民生为先,随即仪仗转入城中,直奔家眷落脚的宅邸。
依旧是十五奎巷的吴府宅邸。
自从几年前孙稷侠住过以后,吴闻礼便将家人全部迁出此间宅邸,留作楚王在杭州的行宫,后来正好用作高阳等人栖居之地。
大量甲士密布十五奎巷内外,行宫朱门大开,莺莺燕燕云集阶下。
高阳公主身着王妃翟衣,头戴凤冠,端庄立在正中,历经宫廷劫难与乱世别离,她眉眼间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稳。在她的左侧,白玉素衣温婉,气质清冽如兰;右侧卞玉京身着绣裙,眉眼温婉含韵,皆是静候夫君归来。
见仪仗至府前,高阳公主率先领着白玉、卞玉京俯身行正礼,声音温婉清晰:“臣妾率侧妃白氏、卞氏,恭迎大王归府。”
孙稷侠快步上前,先亲手扶起高阳公主,目光落在结发妻子身上。
一年半乱世分离,两人各经风雨,此刻相见,万千心绪皆化在眼底,只轻声道:“公主久候,府中诸事,辛苦你了。”
随即又伸手扶起旁边两位侧妃,他看向白玉,语带温念:“你素来沉稳,府中内务多有操劳。”
孙稷侠再望向卞玉京,情意浓浓:“有妇如此,人生何求!”
两女含情脉脉,一切尽在不言中。
尤其是卞玉京,待看到孙稷侠两鬓白霜之时,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心疼不已。
随后,三位乳母各自抱着襁褓中的孩童上前,皆是刚满一岁的稚子,尚在襁褓咿呀。
为首乳母抱着的是王世子,与身旁两位王女一般大小,皆是孙稷侠北伐征战时降生,父子、父女从未谋面。
三个孩童身着同款锦缎小袄,眉眼软糯,肌肤白皙,睡得安稳,偶尔咂咂小嘴,模样娇憨。
高阳公主侧过身,柔声道:“臣妾等人日夜皆盼着大王归来,今日总算得见……”
孙稷侠俯身,看着襁褓中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稚儿,素来执掌生杀、杀伐决断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凌厉,只剩为人父的柔软。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轻触世子柔嫩的小脸,孩子似有感知,微微动了动小手,攥住了他的指尖。又转头看向两位王女,小家伙们睫毛轻颤,咿呀一声,惹得周遭众人眉眼皆柔。
“孤征战南北,错失孩儿降生,苦了你们母子几人。”
孙稷侠声音放得极轻,满是愧疚。
在这场影响亿兆生民的明末乱世大变局里,他不负众望平定天下,却缺席了骨肉至亲的初生岁月……此刻望着襁褓中的孩子,孙稷侠满心皆是愧疚与怜惜。
高阳公主温声宽慰:“大王以天下苍生为重,臣妾与孩儿们,皆懂大王的难处。”
白玉与卞玉京也齐齐颔首,眼中皆是理解与温存。
孙稷侠直起身,牵着高阳公主的手,领着白玉和卞玉京,一同步入行宫正厅。
厅内暖意融融,陈设素雅得体,乳母们抱着三位稚子侍立一旁,三个孩童相继醒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眸,好奇打量着眼前的夫君与父亲。
一家人围坐一处,高阳公主细细诉说这一年半府中琐事,孩童降生、起居照料,以及杭州城内的光景;白玉与卞玉京也偶尔应声,补充细节。
孙稷侠静静聆听,时而看向身旁妻儿,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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