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海风裹挟着一股硝烟味,吹向热兰遮城堡的上空。
这座荷人盘踞台湾数十年的核心要塞,往日里傲慢威严的荷兰士兵,今日显得格外慌乱。
虽然赤坎城到热兰遮城的中间隔着台江泻湖水道,往返两地需要轮渡,但两地的直线距离只有六公里,赤坎城那边的炮声震耳欲聋,这边的人们想不听到都难。
热兰遮总督府的议事大厅内,荷兰总督揆一面色铁青。
他着实没料到昭国人居然这么能隐忍,居然能等上这么久才来反击。不过他承认,昭国人的猛烈反击让其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去岁他下令荷军劫掠昭国船队,为的不光是抢夺货物,其实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郑成功的水师一直是中国海上的巨无霸,荷兰东印度公司要继续向南洋、东洋扩张,就必须击败昭国的水师。为此,他才不惜故意挑起海上战火,企图引诱昭国水师前来报复。
事后,荷军的精锐战舰其实并没有走远,就埋伏在了海峡里的某处小岛附近,等着埋伏、重创昭国水师。
但很可惜的是,荷兰海军三十五艘精锐战舰整整蹲守了两个月,都没有等来昭国水师的报复,直到海军淡水、食物耗尽,方才返回台岛。
这也让揆一逐渐放松了警惕,以为是郑成功认怂了,不敢与荷兰海军发生大规模冲突......
没想到啊,竟然就是在这个真空期,郑成功居然派了水师奇袭赤坎城......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呀!
揆一捶手顿足,懊悔不已。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四个时辰!
仅仅四个时辰,固若金汤、被荷兰守军视作台南屏障的赤坎城,竟彻底沦陷、全境易手!
在此之前,揆一始终笃定,凭借赤坎城的滨海地势与他们引以为傲的火器优势,足以牢牢扼守台江内海要道。
他向来轻视昭国水师,认定东方军队只有陈旧木船与简陋兵刃,只会近身搏杀,绝无先进的枪炮武器。
为此,揆一将热兰遮城大半精锐火炮、守备兵力尽数部署在外海防线,专门防备远洋敌舰来犯,只留百余正规荷兵与土着仆役驻守赤坎内陆城墙。
在他的预判里,赤坎城即便遭遇袭扰,也足以坚守数日,足够热兰遮城集结兵力驰援,却万万想不到,昭国水师的攻势会迅猛如斯、强悍至此!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大厅中,揆一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昭国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台江的?还有火器为何如此犀利?”
片刻后,揆一忽又恼羞成怒。
他猛地抬手,狠狠将桌上的银质餐盘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充斥在议事厅内。
众荷兰军官此刻也是人心惶惶,连日来的松弛戒备、盲目自负,在对岸的火炮轰鸣下,被击得粉碎。
一个从赤坎城逃回来的荷兵满身泥污的跪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将先前那番骇人的战争场景给众人描述了一遍。
昭军数百战船对着赤坎城狂轰滥炸,漫天飞着的都是硕大的铁弹......敌军的士兵亦悍不畏死,还装备了先进的火枪,绝非那些南洋土着可比。
从海面突袭、炮火破城到巷战清剿,全程都有条不紊,甚至在战力上碾压驻守赤坎城的荷军。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揆一心上。
要知道,荷军在非洲、南洋那些地方,往往一个连的兵力可以击败数千土着兵!而在赤坎城的那个连队,开战不到一个时辰就全军覆没,主要还是防守的一方......
赤坎一失,台江内海门户彻底洞开,热兰遮城将变成一座孤城,直面昭军的进攻。
昭国人则可以将赤坎城作为根基,既可休整驻军、囤积粮草军械,更能随时水陆并进,直扑热兰遮主城堡。
大厅内的一众荷兰军官早已乱作一团,彻底没了往日的骄横跋扈。
有人面色惨白、有人焦躁踱步,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危局;
还有人面露惧色,频频望向窗外,忌惮昭军随时会兵临城下。
短暂的失态慌乱后,揆一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惧,深知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一旦热兰遮城再被攻破,盘踞台岛数十年的荷兰殖民势力将彻底覆灭,不光他们这些年攫取的财富都要被敌人夺去,连白人们的生命都可能难以得到保证。
要知道岛上这些野蛮人可是对他们恨之入骨!
揆一深吸几口潮湿的海风,强装镇定,开始布置防务。
他下令全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紧急收拢所有外港巡逻兵力、沿岸驻守小队,尽数回撤热兰遮城内。
此时荷军在热兰遮城附近还有八百三十人,揆一准备集中荷军兵力固守主城堡,杜绝兵力分散被逐个击破的隐患。
同时他命人连夜加固城池外墙,填补城墙缝隙、修筑临时盾墙,将城内所有的火炮全部调转炮口,对准赤坎城方向的水陆要道,严防昭国水师顺势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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