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思明翻出这段旧事，本意是要给司昀昀难堪，好捧高傅云延。
可他想得太浅了。
这话一出口，揭的是两边的伤疤。
傅云延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入冰底。
纪思明却还毫无察觉，瞅见傅云延这般神情，只当他是冲着司昀昀动怒，嘴角不由得又扬高了几分。
“纪思明，你又想干什么？”
申珊琪回到宴会上就在找司昀昀，看到她和纪思明待在一起，就明白准没好事发生，忙不迭赶过来。
现如今纪思明已不再忌惮她。
合作都告吹了，还顾虑个什么劲儿？
他不闪不避，拽了起来。
“实话实说而已，怕是某些人心虚难掩吧？当年出了什么事，恐怕整个东纬的人都一清二楚！”
他刻意将话音稍稍提高，引得周围宾客不由得纷纷侧目。
申珊琪气得攥紧裙摆，压着嗓音呵斥：“纪思明你给我闭嘴！不准再提以前乱七八糟的事！”
纪思明笑了。
“我怎么听着这话，像是话里有话呢？”
“申小姐原来也认为自家姑姑当年做的事并不光彩啊？呵呵，做了却又怕人说，哪里还有医药世家的风范？”
“这么多年过去，申家一直欠傅家一句正式的道歉吧？”
申珊琪刚要张口反驳，纪思明就立马伸手挡了她一下。
“诶～道歉用不着你来，论情论理，得是申双双的女儿亲自践行。”
申珊琪：“……”
这小子歪解意思有一套。
纪思明望向司昀昀，拼了命地把她架上风波台。
“司昀昀，如今你就站在人家的地盘上，还不趁着这个好时机向人家施礼赔罪？我想傅总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只要真心实意，兴许这事就彻底翻篇了。”
奇怪的是，司昀昀始终静静立在原处，面容并未浮现纪思明所期待的窘迫与慌乱。
相反的，在那愈发灼人的注视与越发安静的周遭里，她的神态却沉淀出一份极致清晰的镇定。
这是傅家的晚宴。
她不能失去分寸，也得给傅云延面子。
她转向傅云延，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得清。
“傅总，在今晚之前，我确实不曾详细了解过两家恩怨……关于家母与令尊的过往，我本来不应该置喙，但既被提及问及，我自该理论清楚。”
“我母亲当初的选择无论出于何种情感，客观上的的确确辜负了傅老先生的深情，也让两家颜面受损、关系冷化，这是她的过错，我无可辩驳。”
“但是作为她的女儿，我深切理解她的苦衷。如果因为世交之情、门户之约勉强结合，对于真心另有所属的她，对于始终单方面付出真心的令尊，何尝不是一种更持久的伤害？”
“我也相信傅老先生并没有真的恨过我母亲，他与我母亲契合金兰，情分一定远比旁人想象得要深厚，纵然有过矛盾与失望，傅老先生岁至暮年，想必一切都已释怀了，他念的，应当是旧日情谊，而非怨恨。”
“至于造成的亏欠和遗憾，我母亲此生已无法弥补。今天，请允许我代她向你和故去的傅老先生郑重说一声:对不起。”
她满怀歉意，诚恳颔首道歉。
“司昀昀，你倒是会避重就轻！”
纪思明立即出声讥诮：“你以为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傅总就会接受？”
司昀昀依旧临危不乱。
“纪先生，从刚才到现在，你似乎一直在代表傅家发言，我请问你究竟是傅总本人，还是傅家的发言人？你又怎么能信誓旦旦地以己度人呢？”
这一连番质问，让纪思明一时赧颜语塞。
傅云延此时眼底的寒意悄然融淡，看向司昀昀的眼神充满复杂的情愫。
他微笑似有似无道。
“你说的没有错，我父亲临终前的确对你母亲毫无恨意，他自始至终对她怀有的，就只是年少痴情，无奈造化弄人，彼此有缘无分。”
他略略顿了顿，继续说道：“往事已矣，就不必再追责谁是谁非。昀小姐，我接受你真挚的道歉。”
纪思明眼见两人说和，心头一急，立刻扬声插话。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岂可就行？司昀昀，你母亲申双双不是色艺双绝吗？尤其那副好嗓子，你遗传得也还可以吧？既然要替母还情，不如就在傅家的庆典上献唱一首，就唱那首《看着你的眼睛》。”
纪思明可不是随便提到的一首歌。
谁都清楚那是傅东风专门写给申双双的歌曲，二人年轻时还曾合唱过多次。
歌词曲调婉转柔和，含意生动浓烈，明摆了是有关爱情的告白。
可惜郎有情妾无意，纵使合唱过也是错过。
而且，纪思明也知道司昀昀是个音盲。
他就是要一个不会唱歌的人当众走音出丑。
这首歌一旦唱毁，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的场。
“纪思明，你不要得一步进一步！”
虽然司昀昀失忆之后，申珊琪有听她唱过好听的歌，可是这首歌难度并不低，演唱者很容易把握出错。
何况它的意义非凡，稍有不慎就会落人话柄。
申珊琪正要与纪思明开火辩斗，司昀昀却在这时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表姐，别这样。”
“今日是傅氏集团的周年庆典，我很乐意为傅总献上一曲贺喜。”
她微微转头，看向傅云延。
“只是不知傅总，是否想听这一首？”
傅云延没有犹豫：“我想听。”
话音一落，四周乍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不少人先前参加过申老夫人的寿宴，亲耳听过司昀昀的歌喉。
那实在算不上愉快的体验。
并且选唱的曲子，也难登大雅之堂。
人群中你传我，我传你，司昀昀不擅长唱歌的事一下子就飞速传开。
眼下她要登台演唱，众人都暗暗为傅云延捏了一把汗。
“傅总难道不知道她的这桩丑闻吗？怎么还敢答应呀？不怕砸了自家场子？”
“或许他压根就没听说过吧？看这女孩儿长得漂亮，就理所当然以为她歌也唱得好了。”
“让一个不善歌唱的人在如此重要的庆典上献唱，这万一要是唱砸了，伤的可不只是她的脸面，连带着傅氏的声誉也要打个折扣！”
……
司昀昀神色平静，置若未闻。
“各位，我先失陪一下，去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