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简简单单一碗阳春面,在这漏风(1 / 1)

被按在小马扎上的姜若云,愣了半秒。

大小姐的脾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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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在家里,姜建国连句重话都不敢跟她说。

这男人倒好,自己顶着深秋的冷风翻墙跑来找他,他不仅凶人,还拿吃的威胁。

「不吃就不吃!」姜若云嘴一硬,猛地站起身。

「谁稀罕你的破面条,我这就走!」她转过身,作势就要往那扇漏风的破木门走去。

只是步子迈得很小,磨磨蹭蹭的,半天都没走出两米远。

林默看着她那倔强又笨拙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面团,迈开长腿,两步跨过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感受着那明显的瑟缩。

「好了好了。」

林默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种熟稔的安抚意味。

「外头秋风那么大,再冻感冒了算谁的?坐回去等吃。」

简单的两句话,瞬间把那只炸毛的猫顺服了。

姜若云嘴角偷偷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但转过脸时,又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这可是你求我吃的,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她重新坐回马扎上,双手捧着脸,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灶台。

林默没接话,转身回到那块充当案板的木板前。

铁锅里的水已经彻底沸腾,翻滚出白色的水花。

他单手拎起那把刚刚拉好的细长面条,轻轻一抖。

面条如同一张晶莹的丝网,均匀地落入滚烫的水中。

趁着煮面的间隙,林默拿过那个洗净的粗瓷大碗。

从随身带来的小罐里,挑出小半勺凝固的猪油。

又倒了少许盐,最后撒上一把在院子里发现的野生葱花。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锅里的水再次滚开,面条在里面上下翻腾。

林默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滚烫的面汤。

手腕微侧,沸水直冲碗底。

「滋啦——」

滚烫的热汤浇在猪油和葱花上。

原本凝固的洁白膏体瞬间融化。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荤香,混合着鲜咸的香气,猛地在空气中炸开。

这味道霸道极了。

直接把深秋夜风带来的寒意驱散了一大半。

姜若云坐在火炉边,不争气地咽了一下口水。

林默用漏勺将煮得刚好的细面捞出,利落地甩干水分。

然后整齐地码进那个大碗里,面条根根分明,吸饱了汤汁,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最简单的阳春面,连一根多余的青菜都没有。

却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市井烟火气。

林默端着碗,转身走到姜若云面前,没有筷子托,也没有精致的餐盘。

他就这么直接把缺了个口的碗递了过去。

姜若云赶紧伸手接过。

碗壁很烫,暖意顺着掌心一路传导进四肢百骸。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琥珀色的汤底。

点点葱花飘在上面,猪油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也顾不上什么豪门千金的仪态了。

她拿起林默递来的竹筷,挑起一筷子面,轻轻吹了两下。

直接送进了嘴里。

面条入口的瞬间,姜若云的眼睛蓦然睁大。

高筋面粉手工揉制拉出的面条,劲道弹牙。

猪油特有的丰腴口感,包裹着每一根面丝,没有任何复杂的香料,只有最纯粹的咸香和麦香。

在口腔里交织出一场酣畅淋漓的风暴。

在这又冷又饿的秋夜里,这一口面,简直就是救命的仙丹。

姜若云低下头,呼噜呼噜地大口吃了起来。

完全不在乎汤汁溅到了脸颊上。

更不在乎那个大碗的缺口会不会划破嘴唇。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林默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语气无奈。

姜若云一边嚼着面,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太好吃了……」

她吸溜进去一口汤,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比家里那个米其林厨师做的什么松露和牛,好吃一万倍!」

这倒不是她在刻意拍马屁。

姜家那张长长的餐桌上,永远摆满着昂贵精致的料理。

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吃起来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规矩。

哪像现在,在这四面漏风的倒座房里,听着外头的秋风呼啸。

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每一口咽下去的,都是踏踏实实的暖意。

林默轻笑了一声,没去反驳她这有些夸张的对比。

他转身走回灶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不过比起姜若云那满满当当的一大碗,他碗里的面少得可怜。

 面条原本就不多,他把大半都给了她。

林默端着自己的碗,拉过一块还算乾净的砖头垫在身下。

就在姜若云旁边坐了下来。

他并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单手撑着下巴,借着橘黄色的炉火,安静地看着身旁的女孩。

火光跳跃,将她的脸颊映照得红扑扑的。

她吃得很专心,鼻尖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原本高冷矜贵的大小姐,此刻却像个在路边摊乾饭的小吃货。

反差大得让人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移不开眼。

姜若云吃了一半,突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停下筷子,转头看过去,一眼就瞥见了林默手里那碗见底的面汤。

「你怎么就这么点?」

她皱起眉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沉甸甸的碗。

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男人,把仅有的一点口粮全用来喂她了。

「我不饿。」

林默语气平淡,仿佛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姜若云却不干了。

她端着碗往他跟前凑了凑,用筷子挑起一大团面。

「不行,你大半夜跑来这种破地方,连口热乎饭都吃不饱怎么行。」

说着,她就要把面往林默碗里拨。

林默伸手挡了一下。

「吃你自己的,上面全是你的口水。」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姜若云瞪圆了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都没嫌弃这碗有缺口,你还嫌弃我?」

「赶紧的,一人一半。」

她不顾林默的阻拦,硬是把小半碗面条拨到了他的碗里。

看着他碗里终于有了一点分量,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林默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面条,无奈地摇了摇头,倒也没再推辞,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挨着坐在一起。

身前是跳跃着火星的简易灶台。

破败的窗户缝隙里,偶尔透进来几缕清冷的秋月光辉。

和着屋内的暖光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连屋顶都塌了一半的荒凉院落里。

他们一人捧着一个粗瓷碗,吃着同一锅煮出来的清汤面。

没有红酒,没有鲜花,也没有动人的情话。

但就是这种物质极简到了底线的环境。

却在此刻,衍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极致的高级浪漫感。

那是灵魂彻底放松后,才会产生的共鸣。

一碗热汤面下肚。

姜若云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她放下那个缺口的粗瓷碗,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胃里暖烘烘的,之前的寒冷和疲惫全都被驱散了。

伴随着这种舒适感而来的,是阵阵无法抗拒的困意。

深秋的夜深了,外面的风声似乎也轻柔了许多。

姜若云坐在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像是一只吃饱喝足丶正在打盹的波斯猫。

林默刚把两个碗收拢在一起,准备拿去旁边洗净。

肩膀上忽然微微一沉。

转过头,姜若云已经歪着脑袋,靠在了他的肩头。

她呼吸均匀,温热的鼻息轻轻打在林默的颈窝里。

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林默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动弹。

他侧着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没有了平日里的盛气凌人,也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刁蛮。

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安静。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屑香,混合着乾净的肥皂味。

这味道让姜若云觉得无比安心。

「林默……」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一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来,盲目地指了指旁边那处避风的角落。

那里用几块破砖垫着一张旧木板。

「我今晚不想走了……」

她闭着眼睛,嘴里咕哝着。

「太累了……我就睡那块木板……好不好……」

大小姐为了留宿,已经把底线降到了尘埃里。

连那种硬邦邦丶全是灰的木板都愿意将就。

这份倒贴的心思,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心软。

但林默是个永远知道分寸的人,他看着那张在冷风中显得单薄可笑的旧木板。

再看看怀里这个细皮嫩肉丶刚经历过一番折腾的大小姐。

理智瞬间占据了高地,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站起身,失去支撑的姜若云差点一头栽倒。

还没等她清醒过来抱怨,一只大手就已经揪住了她衣服的后领。

林默一把将她从地上薅了起来。

动作乾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想得美。这破地方晚上那么冷,我可不想明天带你去挂急诊。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