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眼睛(1 / 1)

连陵歌的注意力,落在了闭目不动的郁西城身上,轻咦了一声。

白凤游耳尖,嘴更快,立刻就问道:“世叔,有什么不对吗?”

“拙劣。”连陵歌点评。

“噗……”

白凤游顿时乐得拍大腿,向梅刀君挑眉示意,瞧见没,你这点造诣,连你师父都说了拙劣,惭愧不。

梅刀君转过头,只当没看见。

“你运笔如刀,宜刻不宜画,妙笔丹青术与你性情不合,学之无用,不如弃之。”连陵歌教导徒弟。

“弟子谨尊师父教诲。”

梅刀君脸色微赧,同样的话,其实青莲剑仙也说过,只是他幼年时,一心一意模仿师父的风采,学画,亦学剑,不愿妥协,很是下了一番苦功。

可惜,世事无常,最终他却是修了刀道,又受刀道影响,每每运笔,都带出几分肃杀之气,导致妙笔丹青术始终不能精进。

直到成年之后,他才终于顿悟,梅刀君始终只是梅刀君,自有风采,学不成、也完全不必让自己变成另一个青莲剑仙。

这时连陵歌又绕着郁西城转了两圈,蓦然出手屈指,在掌教令剑上重重一弹。

“嗡……”

剑鸣声起,一股无比刚猛的剑罡,再次向四面八方轰出来。

“跑啊……”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白凤游,这次见机得快,抱头就溜之大吉,一下子神游出不知多远,待停下时,听到耳后风声逼近,一回头,就看到梅刀君紧跟在他身后三步远,顿时乐了。

“大梅子,你跑得也不慢啊。”

“哪里,到底不如白兄,甘拜下风。”梅刀君谦虚着。

“我听你这话不对味儿……”

白凤游咂咂唇,忽然反应过来,逃跑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比的,跑得快也不光荣啊。

“好你个大妹子,又在跟我玩儿话术……”

没等他撸袖子,梅刀君却是转头又往回跑。

白凤游憋了一肚子气,溜溜达达的跟上,回到原地,一眼扫过去,只有郁西城依然闭目站在那里。

“诶?你师父呢?”

连陵歌呢?

梅刀君神情默然,弯腰捡起被剑罡震落在地的画卷,叹息道:“回去了。”

白凤游探头一瞧,就见画卷上,被梅刀君抠出来的那个小人,果然又出现了,整幅画卷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抠过的痕迹。

“怎么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回画里去,你师父也奇怪,宁可待在画里,也不到外面来自由自在……”

白凤游正咕囔着,突然后背心上阵阵发寒,惊得他猛然回头,正对上一双深沉冷漠,又充满骄狂不羁的双目。

妈呀……

这双眼睛带来的威压,一瞬间让他仿佛又经历了泰山压顶的恐怖,条件反射的吓得拔腿就跑,谁知慌不择路,正撞在梅刀君的身上,两个人差点儿没一起变成滚地葫芦。

“跑什么?”

梅刀君还从来没见过白凤游如此受惊过,一时间大惑不解。

“你看啊!”

白凤游扒着他脸,将他转向那双眼睛的方向。

“看什么?”梅刀君更疑惑了。

“你瞎啊,看不到……咦?”

白凤游一抬头,哪儿有什么眼睛,就只有郁西城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继续装纸人……哦,他本来就是纸人,不是装。

什么情况?难道他刚才眼花了?

用力甩了一下头,白凤游按了按眉心,让思绪更清明一点。不,绝对不是眼花,那宛如实质的威压,不可能是错觉。再说了,连九尾狐尾尖毛都迷惑不了他,还有什么力量能让他产生错觉?

刚才,绝对有一双眼睛正在看他。

会是谁?

目光在空荡荡的四周游荡扫视了许久,白凤游最后看向了郁西城。

孔九问等人没白在这家伙的身上折腾,脸上的面具、身上的长袍,全都画上了各种各样的符篆,什么防火防水防尘防风的,都齐全了,保证这具纸人不怕被烧被浸被污被吹跑。

这是怎样一种画蛇添足的精神啊。

算了,有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符篆吸引注意力,倒是更加能掩饰梅刀君那拙劣的丹青,理解理解,都是朋友嘛,得帮着遮掩遮掩,狐尾巴也不是万能的。

被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的郁西城,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还被乱蓬蓬的额发挡了大半。

是这双眼睛吗?

白凤游缓缓靠近。

只有这双眼睛了,因为,根本就没有第二双眼睛。刚才,是郁西城睁开了眼,在看着他。

“梅兄,你能看出你师父刚才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吗?”

梅刀君走过来,仔细观察郁西城,蓦然,他神情微变,伸手捋起了垂挡在郁西城额前的乱发。

一枚小小的剑印,浮现在的眉心上。

“这不是我画的。”他沉声道。

那就是连陵歌画的。

白凤游眯起了眼,盯着那枚剑印。

“梅兄,有一件事,我刚刚才意识到……既然你师父这个纸人化身是他转修剑道之前所画,那么,画中剑峰内蕴藏的剑意,是从何而来?那座万刃林,真是当时还不通剑道的令师所画?这枚剑印,又是从何而来?”

青莲剑仙就是连陵歌,但连陵歌绝对不是青莲剑仙,因为那时候的连陵歌,根本还只是一名术修,不修剑道,何来剑意,不通剑意,又怎么画得出剑峰,画得出万刃林?

梅刀君猛然看向他,声音艰涩:“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凤游耸耸肩,“令师一定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转身,在郁西城的肩膀上拍了拍。

“前辈,您能跟我们聊聊呗?”

啪!

下一瞬,掌教令剑的剑身,带着强绝的力量横拍在白凤游的身上,把他拍得倒飞出去,摔了个七晕八素。

梅刀君愣了一会儿,无奈举袖挡眼。这魔头,真会作死。

作是作了点,但不至于死,白凤游哼哼唧唧爬回来,一抹脸:“前辈,用不用下手这么狠?”

如果不是掌教令剑已经认他为主,拍到他身上的时候自动收敛了力量,这一下,他不被拍掉半条命,骨头起码得断十几根。

“接我三剑不死,可得我传承。”

郁西城依然紧闭双目,手中的掌教令剑再次扬起。

妈呀,还来?

已经受过一次教训的白凤游头也不回,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鬼吼鬼叫:“我是掌教,是新任掌教,章飞天你再对老子出剑,就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郁西城动作一顿,剑罡缓缓散去。

咦,真管用?

白凤游愕然止步,回头望来。

啪!

掌教令剑鬼魅般的出现在他的眼前,用力一拍。

梅刀君叹了口气,再次横袖挡脸,不忍目睹。

“呸呸呸……”

白凤游这次摔的姿势特别难看,啃了一嘴泥,连呸了好几下才吐干净。

“章飞天,我就捅了你一剑而已,你拍我两剑,连本带利都够了吧。”

郁西城双目紧闭,面无表情,机械的重复:“接我三剑不死,可得我传承。”

掌教令剑再次高高举起。

白凤游气得顿足,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气恨道:“跟死人没道理可讲啊。”

算上画里的那次,他接了何止三剑。也不知道此时控制郁西城纸人化身的到底是章飞天的一缕残魂还是什么,毫无思想,不知变通,只知道机械的出剑。

剑气破空的刺耳声,紧追而来。

白凤游接连变换几个方向,始终摆不脱这道剑气,气急之下一咬牙,转过身张开双臂。

“来吧,有种捅死你白爷爷!”

剑气擦着他的鼻子尖,拐了个大弯儿。

掌教令剑根本就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

赌对了。

白凤游悄悄擦去额角一抹冷汗,溜达回来,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一直在瞧好戏的梅刀君一眼,才老老实实的对郁西城拱拱手。

“前辈,三剑已过,完事了没?”

没有回应,就在白凤游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探头望来时,郁西城猛然间,睁开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