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愣了一瞬,看着自己姐姐竭力对自己露出如往常一般的微笑,因为脚上持续的钝痛而压抑了一路的眼泪,再也压制不住。
一抹晶莹出现在了眼眶,她连忙低下头用额前的长发遮住了自己的脸。
不想让姐姐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
她很少哭,但那是因为她每次落泪的时候都会让姐姐担心,因此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坚强,学会了伪装。
可……疼了就是疼了,苦涩的糖果再怎么漂亮在咽下的那一刻也终究是苦的。
而今天……
她没能咽下这颗糖。
细微的抽噎声不受控制的从她的喉间溢出,眼前的视线也被泪水逐渐模糊。
直到眼袋盛满,泪水终是溢出了眼眶,顺着她光滑的脸庞滑落在地,凝进了脚下的沙地。
而床上的人早在少女低下头的那一刻便坐起了身,用尽全身力气挪到了床边,用她短小苍白的双臂,将捂脸哭泣的少女拥入了怀中。
她抱着她,用自己的小手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着那头和她别无二致的粉色发丝,开口安慰着不知为何而落泪的她:
“我没事的......你今天有遇到什么吗?哭完后可以告诉我哦......”
声音虚弱无比,却已经是她这个没有未来的人此刻能为她做的一切。
……
待哭声渐尽,疼痛渐消,少女这才抹着眼角,离开了姐姐的怀抱。
红肿的双眼看着姐姐,娇小而又单薄的胸膛上晕开的一片湿痕,愧疚不已,哽咽道:“呜…姐姐…对不起……”
床上的人满不在意,只是温柔的笑着轻声开口道:
“没事的……咳咳!”话语未落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剧烈的咳嗽了两声。
随后将手掌从嘴角抬起,移至了眼前。
掌心处静静地躺着一抹暗红。
是血。
可她的目光却没有过多的在上面停留,只是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妹妹,眯着眼温柔的笑着,继续未尽的话语:“现在可以把今天遇见的事告诉我了吧。”
少女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回答姐姐的问题,只是吸了吸鼻涕,看着眼前病殃殃的身影认真的开口:“嗯!姐姐!你会没事的!”
下一刻,小手便掀开了自己的外袍,探向了自己的侧腹……
然而……
空空如也……
呼吸一滞,她瞪大了眼睛,金眸之中的认真瞬间如同摔碎的琉璃一般四分五裂:“空的?怎么会?去哪了?是掉在路上了吗?”
慌乱一时间占据了她的心间,满腹的疑问无处可寻,她看了看脚下 看了看周围,最后目光定格在了打开的木门之外。
不顾身后之人的呼唤,迈着仍有些不稳的步伐,冲了出去,想要走向来时的路。
离开阴暗的房间,午后的阳光直射过来,刺得她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眼前明亮的世界才稍稍清晰了一些。
视线顺着沙地上的脚印一路望去,想要搜寻药瓶的踪迹。
可是却发现了另一道身影。
她看见在不远处的那颗曾承载着她和姐姐的快乐的歪树旁,之前的那个黑发少年正斜倚在树干上。
而他的手中……
正是那瓶莫名丢失的药剂……
少女的身体瞬间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僵在了原地。
而那个黑发少年的视线,此刻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直起身,让后背离开了树干的支撑,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膝盖微微发颤,少女的金眸死死的盯着对方手中的那瓶,在阳光底下泛着微光的药剂。
最终在少年即将靠近她面前的时候,视线移到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身体终于从僵硬之中挣脱了出来。
可她却没有逃跑,没有像往常一样堆起讨好的笑脸,说出那些她自己都不信的漂亮话。
……
张开了双臂,用她那瘦小的、还在发颤的身躯,挡在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金色的眼睛之中还蓄着未尽的泪水,倔强地挡在那里,一言不发。
像是想要将自己当做一堵墙,来阻挡想要越过她的一切。
尽管这堵墙不过才到宁砚腰侧的高度。
尽管她张开的双臂只能挡住半扇门。
尽管她的双腿还在打颤,红肿的脚腕从灯笼裤之中露出来,像是一小节折断的花茎。
她的眼睛里面,有恐惧、有警惕、有倔强、有不安,但更多的是近乎疯狂的执着。
这不是勇敢,而是身后再无退路。
宁砚最终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眼前之前在集市上还在自称桑歌玛哈巴依老爷,现在面对自己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的少女。
面无表情的开口了:“一场好的交易,”声音不大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随意。“是双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封着补丁的小布袋,拿在手里提溜着晃荡了两下,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硬物碰撞的声响。
那是她所有的摩拉。
像刚刚她将摩拉直接塞给自己一样,重新塞进了她的外袍口袋里。
另一只手将握着的药剂露出大半,确保眼前之人能够看见。
“现在你没有,我也没有不是吗?”
声音传入耳朵,少女含泪警惕的表情一滞,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而宁砚却在此时轻轻勾起了嘴角:“所以......要再重新交易一次吗?这位...桑歌玛哈巴依老爷?”
听见自己的姓氏,少女终于回过了神,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了现在的状况。
这不是追责,这不是问罪。
这是——
喉间哽咽,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她在心底预想过无数遍的场景——打骂、唾弃、羞辱在这一刻全碎了。
碎成了喉咙里的酸涩和金眸里那滚烫的怎么压也压不住的,不值钱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