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封箱方觉天垂异 醒酒才知卒闯祸(1 / 1)

其实,木兰所想的那个凝胶样的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固态酒精,而是乙醇凝胶推进剂。

苏联人在液体乙醇里加入了羟丙基纤维素类的胶凝剂,通过高分子形成三维网状结构,把液态的乙醇牢牢锁在网络里,从易挥发的液体变成了半固体的凝胶状态。

这么做既能保留乙醇燃料的高能量密度,又能解决液体燃料易泄漏、难储存和运输危险的问题,是早期探空火箭常用的绿色推进方案。

也难怪烧起来这么猛——凝胶状态的乙醇燃烧时会同步气化,比液态酒精接触氧气更充分,热值甚至比纯液态乙醇还要高,一丁点就能放出大量的热。

所以说,木兰这次还真是碰到了好东西。

虽然此刻木兰还不知道,她只是一味地挥动自己手里的铁钳为那节车厢打了一堆的铅封。

旷野的风迎面扑过来,像一把细密的冰针扎在脸上。木兰缩了缩脖子,把棉帽往下拉紧,手头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铅封是铁路运输中常用的一次性封印,操作流程并不复杂,但每一步都容不得马虎。

她把钢丝穿过车门左右两侧锁耳的铁环,再将钢丝两端穿入杏核形铅饼的双孔,拉紧钢丝使铅饼紧贴锁耳,最后用专用封钳用力压紧铅饼。

封钳钳口内侧刻着专属的编号印记,压下去的同时,编号便深深地嵌进铅饼表面。铅饼一旦被压紧便无法复原,拆毁即留痕,是运输途中物资是否被人动过的最直观凭证。

但那是正常天气下的标准动作。

此刻,这套简单的操作也变得格外艰难。

铅在低温下会变脆,力道稍没控制好,压下去就直接裂成两半。那个钢丝冻得硬邦邦的,韧性大减,穿进细小的锁耳格外费劲。

封钳的金属手柄更是冰得粘手,握久了指尖像要粘在上面。木兰不敢停,一停手指就冻僵,只能咬着牙加快动作,逐节车厢穿钢丝、套铅饼、压封钳,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每压好一个铅封,她就低头核对一下铅面上的编号,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风太大,本子刚翻开就被吹得哗哗响,她只能用胳膊肘压住纸页,冻得通红的指尖攥着铅笔,歪歪扭扭写下数字。

等封完最后一节车厢,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睫毛上的霜结了厚厚一层,连眨眼都觉得发涩。

木兰低下头,正核对最后一个铅封的编号,笔尖刚落在本子上,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天际闪过一道极亮的蓝紫色光。

嗯?闪电?

暴风雨天气还能打雷的嘛?

就在木兰正想感叹大自然的磅礴伟力的时候,第二道、第三道光接连亮起。

木兰下意识抬头,正好看见巴尔喀什湖的上空又闪了一下。

那光的颜色不是常见的惨白色,而是一种偏蓝的冷光,频率也极快,像有人在云层后面按动一架巨大的照相机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次闪光都短暂得来不及看清任何轮廓,但明暗交替的节奏却快得让人心头发紧。

雪幕被这高频的闪光切成了一帧一帧的定格画面,飞扬的雪粒悬在半空中凝固了,紧接着又被下一帧的黑暗吞没,然后再亮、再暗、再亮。

这……

老天爷在给我照相嘛?

还没等木兰想明白,一股沉闷的低频轰鸣随之涌来。

木兰瞬间感到脑袋发闷、胸口发沉,耳膜里像塞了两团湿棉花,木兰使劲咽了口唾沫也通不了。

眩晕后,木兰不自觉的抬手按住车厢壁。突然她惊恐的发现调度室的窗玻璃也在微微震颤,玻璃上的冰花随着每一次震颤簌簌地往下掉。

脚下的铁轨还传来细密的麻感,像有人把一根通了微弱电流的电线贴在铁轨根部……

连厚重的车厢壁都带着极细微的共振,手掌贴上去,能感到铁皮在极快地小幅度抖动着。

地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地震是晃动,是上下颠、左右摇,可现在这种感觉,是从里到外的酥麻共振,像整个人被放在了什么振动物体的表面。

木兰脑子里倏地跳出一个画面:在莱比锡会展上,一家白头鹰公司展示低频喇叭时,把玉米淀粉调成凝胶放在振膜上,低频震动时淀粉不停地跳动变形,吸引了一大群观众。

此刻木兰只觉自己就是那块被喇叭震着的玉米淀粉,整个人都浸在这种无形的震动里,从指尖到牙齿都在轻轻发麻。

木兰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那诡异的闪光正盘旋在巴尔喀什湖的上空。

这……

到底是什么呀!

……

调度室里,那帮毛子士兵正围着橡木桶喝得热火朝天。有人已经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被炉火烤得发红的胳膊。

搪瓷缸碰撞的叮当声、含混的笑骂声、炉膛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把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那名军官正靠在墙边,端着一只搪瓷缸,眯着眼享受酒精带来的暖意。他刚把缸沿凑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那股低频的震动就毫无征兆地涌了过来。

先是胸口一闷,紧接着耳膜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屋里的嘈杂声都变得遥远而失真。他手里的搪瓷缸顿在半空,酒液微微晃荡,映出他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

“Ё6аныйврот!”他骂了一句脏话,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洒在桌面上。接着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一边往身上披,一边骂骂咧咧地朝门口冲去。

“Блядь!那群穿白大褂的王八蛋不是说这阵子休息吗!怎么又开始实验了!”

他猛地推开门,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吹得屋里几个离门近的士兵打了个哆嗦。他站在门口,迎着风雪,朝着湖面的方向啐了一口。

“这鬼实验,弄得我浑身都不舒服!”

虽然这里距离巴尔喀什湖还有足足三十多公里……

但这并不能妨碍这位被折磨了这么久的家伙发出自己的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