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
就在木兰觉得这是不是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时候,煤水车里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煤块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却散漫得很,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耗子,偷完煤就赶紧跑。再磨蹭,等他们发现了,正好跟我搭个伴,一起去西伯利亚烤土豆。”
木兰展了展好看的眉毛,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真是有人啊,不是刚才异象弄出来的幻觉。
嗯?
那刚刚他说的什么强电磁波加热了电离层……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嘛?
电离层木兰知道是什么,强电磁波也知道,可把这两种结合起来,木兰就有些茫茫然了。
加热?
像空气炸锅那样嘛?
木兰提起了些兴趣,爬上煤水车,手放在挡板边缘,正要使劲。
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去西伯利亚烤土豆?这可不是正常人的待遇。
那人称木兰是小耗子,可能把她当成了趁着暴风雪溜进来偷煤的本地孩子——这倒也不奇怪,她刚才扒煤的动作确实不太雅观。
但这人的下一句话才是重点:他在这里犯事了!
或者说,他正被发配去西伯利亚的路上。
一个戴罪之身,缩在运煤的车厢里,却能随口报出第聂伯河雷达的参数。再联想起适才划破天际的异光与震颤,更前面那名军官不小心透漏出来的只言片语……
这座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的草原小镇,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木兰放下了挡板。
不是不好奇,而是正因为太好奇了,才必须放下。如果她今天身边只有外勤小组,她大概会推开这扇门,把对方的底细摸个清清楚楚。
说不定还能挖出些更有意思的东西,这种买卖她不是没做过。
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车上有满登登国内急需的精密医疗设备,有江奶奶,有江秋,有整整一个代表团的安全要她负责。这一趟回国的旅程已经够曲折了,她不能再主动往火药桶上扔火柴。
拿定主意,她便没再追问半句,也没有继续查看对方状况的意思。
她只隔着煤壁随口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裹紧大衣,转身就走。脚步平稳,看不出半分留恋或好奇,很快就消失在煤水车旁的阴影里。
连煤水车传来的叹息声都没过多的去关注。
从煤水车到代表团的临时宿舍,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但木兰顶着风雪绕了两段废弃板房的小路,又在一节停运的平板车厢后面站了片刻,反复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继续往前走。
路过第三根电线杆的时候,墙根的阴影里忽然动了一下。
大个从背光的墙角走出来,一米八几的魁梧身形,落脚却轻得像猫,半点儿声响都没发出来。
他脸上沾着雪屑,眉眼沉稳,半分急切都没有,像是早就等在了约定的接应点。两人对视一眼,全程没说一个字,大个借着墙体的遮挡,指尖一递,将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稳稳塞进木兰手里。
他抬眼往调度室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示意消息来源,随即侧身一退,重新隐回阴影里,继续在外围布警戒备。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雪地上的脚印都刻意踩在旧痕里,没留下半分新踪迹。
木兰接过纸条,随手塞进大衣内侧的贴身口袋,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她始终没有掏出来查看。
木兰小队外勤规矩,非安全区域绝不拆阅涉密信息,安全第一。
回到代表团暂住的宿舍,木兰推门前先扫了一眼门轴和窗沿的标记,确认没人动过,才轻轻推门进去。
屋里生着铸铁火炉,火苗舔着炉壁,发出细碎的哔剥声,昏黄的火光把屋子映得暖融融的。随行的同志们奔波了一天,大多和衣靠在铺位上歇着,呼吸轻缓。江奶奶靠在最里面的铺位,身上盖着两条厚毯子,似乎已经睡熟了。
木兰反手带上门,先沿着墙角走了一圈,指尖扫过墙缝、灯罩底座和床板衔接处,又掀开炉盖看了一眼烟道,确认没有监听装置,也没人闯入过的痕迹,才彻底松了口气,卸了肩上绷着的那股劲。
不小心不行啊,鬼知道这帮老毛子会不会在宿舍暗藏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
你说普通驻军没那么无聊?
呵,你架不住他们有克格勃啊,这克格勃和成天喝酒摸鱼的普通士兵根本就是两个品种。尤其是这种地图上都不标名字的隐秘小镇,明面上是车站驻防队伍,背地里指不定一半人都挂着线人身份,身兼着盯梢的特殊使命。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此时的联盟正是克格勃第二总局权力最盛的阶段,这套主管国内反间谍与政治监控的体系早已渗透进社会的每一根毛细血管,边境涉密地带更是监控的重中之重。
车站的扳道工、招待所的管理员、甚至食堂里端茶的杂工,都可能是在册的义务线人。外籍人员、过境代表团入住的房间,提前布设监听装置早已是标准流程,墙面砖缝、灯具底座、暖气管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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