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走到风与月前。
阵令的隔阂挡在他们中间,两侧的气息却仍在无形处对撞。
暗金的纹路在他脚边安静流动,像一道贴地而行的河,将人类与巨物隔成两侧。
风抬头,月微微歪着鬼面,仿佛正等着他开口。
“你们是什么东西。”
伊利亚低声问,眼神一寸寸掠过他们扭曲的肢体与纹路。
“又是受谁指示的,目的是什么。”
“哈哈哈哈!!……”
月开始狂笑。笑声在阵光里炸开,被暗金与冰蓝一层层折回去,听上去像被切碎之后又拼起来,断断续续地往四周溅。
“受谁指示?目的?”
他笑得弯下腰,鬼面几乎贴到阵壁上:“你们是不是最喜欢问这种问题?问到死为止。”
风一直没笑。
他只是抬起那只还没被完全束死的手,缓慢握了握拳,目光越过伊利亚,落在远处站着的东方倾心身上,低声道:
“对你们来说,知道和不知道,结果都一样,毫无意义。”
他像是在对伊利亚说,但目光却一直盯着东方倾心。
毫无意义……
东方倾心立在不深的雪层里。
风雪没到膝,只到她靴筒和衣摆,血顺着背脊那道伤痕一路渗进白雪,把制服后襟染出一朵深色的花。
毫无意义……似曾相识的四个字眼……
她的睫毛上挂着一圈极细的霜。
呼吸每一次略微加重,那层霜就轻轻颤一下,却始终没有掉。
淡蓝的眼睛抬着,神情却微微空了一瞬。
“我不在乎什么狗屁意义。”
伊利亚开口。
他握着令牌的手缓缓收紧了一点,指节在黑色手套下顶出棱角,青筋隐约鼓起,又被他压了下去。
“我只知道你们杀了我们的人。”
他抬眼,声音很平,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接下来,你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有价值的情报通通供出来,然后——”
令牌上暗金的纹路亮起。
一圈圈光线像被猛然拧紧的锁链,从他掌心窜进远处的阵中。
“在这里,把命还回来。”
阵光收紧,冰已经咬到膝。
月先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像被什么掐断,又自己接上,断成几截。
鬼面慢慢歪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仿佛骨头里少了几节该有的东西。
“你打赢我们。”
他用几乎愉快的语气说,语调却一截一截往下掉:
“我们就把你们想要的一切,都说给你听。”
像不是在做交易,而是在给即将死掉的人挑棺材款式。
空气死寂了几秒。
风雪仍旧在下,却像被人按了静音。只有阵纹在远处低低嗡鸣,一圈圈收紧,勒住两头巨人的骨骼和血肉。
东方倾心能感觉到,那股牵扯着空间本身的力量在发抖,像已经被逼到极限的弓弦。
下一瞬,有什么先断了。
不是人,是阵。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从风脚边的冰层里亮起,像针尖戳破玻璃的第一点。
紧接着,月猛地一沉肩,整条腿往下一踩,符文锁链在他膝盖处炸开一串刺目的光屑。
轰——
时间从他们脚下反扑回来。
被拖慢的动作一下子全补上。两头巨人同时发力,筋肉在冰层下鼓起,骨骼的影子被扯得变形,锁在他们身上的暗金光带节节迸裂,炸开的符文像被撕碎的纸张,在半空中疯狂翻卷。
阵的边缘像被撕开的罐头,向四面翻卷。破碎的冰渣和光片被巨人的怒吼掀成一堵墙,从林缘席卷而来。
东方倾心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胸口一紧——
那一刻,她很清楚地意识到:刚刚那道把风与月拦在那里的线,已经被硬生生踩断了。
冰渣和符文碎片还在半空翻卷。
风先动了。
他脚下一沉,迈出的第一步就朝东方倾心的方向。阵纹碎裂的残光还缠在他小腿上,被粗暴地甩在身后。
月紧跟半步。
他整个人向前一倾,刀锋在脱离阵光的一瞬间重新亮出冷芒。雪雾被那一线寒光劈开,两道庞大的身影一左一右,把方向死死锁在少女所在的位置。
伊利亚几乎同时消失在原地。
东方倾心只看见他肩线一沉,军团风衣在风里一抖,人已经出现在她和巨人之间。
令牌在他指间一转。
一道极薄的金光从他掌心炸开,撑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正面撞上风挥下来的拳。
轰。
声音像在耳骨里炸开,整片雪地被震得抖了一下。离他们最近的那棵松树连根崩断,慢吞吞向一侧倒去。
风的拳头被硬生生撑偏,擦着盾面滑开。
月的刀紧接着落下。
伊利亚侧身半步,肘部上挑。钢铁撞上钢铁,火星顺着刀锋迸出一串细线,在他侧脸前一闪而过。
他脚步纹丝不动。
人在两头巨物之间,整个人像一枚钉在雪谷中心的钉子,把向前涌来的力全部拦下,把东方倾心牢牢挡在背后。
“先把神女阁下的手脚给卸了!”
月似乎对这件事有一种病态的执着,声音都异常激动。
他身形一沉,整个人像从阵纹的残光里滑出来,刀锋贴着雪地一抹,绕开伊利亚,直奔东方倾心侧腰。
同一瞬间,风的拳头从正面砸下。
如果伊利亚去挡刀,背后的那一拳就会砸进东方倾心;若去挡拳,刀光便会顺势劈向她那条已经伤到发抖的手臂。
“起阵!”
陈楚跃下马,令牌在雪地一划。
淡金色的半圆护阵在东方倾心身前撑起,恰好接住月劈来的刀。
护阵像纸一样被一刀斩裂,却硬生生把那一刀的力道拖慢了半拍。
“躲!”
查克声色俱厉。
他将整枚令牌朝东方倾心脚边砸去,瞬间炸开一圈引力秘纹,把她整个人往旁一拽。
刀锋贴着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划过,冰冷的刃尖擦过她脸侧,割断几缕天蓝色的发,也带走一丝极浅的血。
与此同时,伊利亚迎着风的拳硬上前半步。
掌心秘纹炸开,沿着对方拳骨一路反咬上去。
风腕骨在一声闷响里微微变形,整条手臂被震得一僵,没能再逼近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