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女神之影(1 / 1)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还躺在雪谷里。

眼前同样是一片白。

只是没有风,没有冷,也没有血腥味。

白得太过头了。

像是把所有颜色、所有阴影都抹掉,只剩一张空白的纸,把她一个人丢在中间。

脚下没有实感。

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站着,还是漂在半空。

东方倾心低下头。

那身熟悉的制服还在,胸口的军团徽记也在,背上的伤却不再疼了——就好像那些血、那些撕裂,只是被人从画上擦掉了一样。

她抬起手。

指尖干净,连一星红痕都没有。

那枚抑制手环却还冷冷地扣在腕骨上,在这样一片苍白里显得格外明显。

对了,他们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像是被谁从水底猛地捞了一把,东方倾心胸口一紧,呼吸也跟着乱了一下。

“风月死了。”

声音落下时,白得过分的世界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东方倾心下意识屏住呼吸。胸口一紧,心脏像迟了一拍才记起要继续跳。

她缓缓转头。动作很慢,却又像根本不由自己。

不远处,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极素的长裙,颜色浅得几乎要和这片白融在一起,只在裙摆附近压出一小圈阴影,把人从背景里勉强分开。

赤足。

脚踝浅浅没在这片看不出质地的“地面”里,仿佛再往下一沉,就会整个人消失。

头发比记忆中更长,安静垂在肩背,末端微微散开。

“风月死了。”

那两个字还在耳边回响,仿佛把什么线从她心口轻轻扯断了一截。

东方倾心愣了几秒。

风月……

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听见,又像是早就该知道。

“风月,是它的名字吗。”

“是的,你杀了他。”

那句话在白色的世界里落下去,没有回声,只在她耳朵里一圈圈荡开。

东方倾心微微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脚边——什么也没有,连一片影子都看不见,她却像能看见雪,被血染开的雪,被巨物碾出的沟壑,被爆炸掀碎的冰层。

沉默在喉咙里堵了好几秒。

“你都干了什么。”

她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不算质问,却也绝对谈不上温和。

“做了你想做的事而已。”

声音落下,白得过分的世界像被轻轻按了一下,又归于死寂。

下一瞬,她已经站在面前。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过程——只是“在那里”这件事被重新改写了。

东方倾心先看到一截极淡的裙摆。

然后是那双赤裸的脚踝,安静地“立”在这片无法分辨质地的白上。

她慢慢抬头。

两张同样的脸对在一起,眉眼、轮廓、唇形,全都毫厘不差。

只是眼睛不一样。

一双是被疼痛和迷茫磨得有些发空的冰蓝,一双清澈到近乎冷淡,看不出情绪落在哪一层。

东方倾心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几乎看不出来的那种,只是那点褶痕一出现,她整张脸就仿佛从“茫然”被慢慢推到了别的什么位置。

下颌线绷紧了一点点。

她没有抬高下巴,也没有逞强地瞪回去,只是唇线收紧,原本软软的弧度被压直了。

“你……在胡说八道。”

“不是。”

希德面无表情:

“如果不是你真的想杀了它,我也帮不了你……换个说法,是你主动给了我出手的机会。”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像在陈述一条气温。

“这一点。”

她看着东方倾心,目光从不闪开:“你心知肚明。”

东方倾心又低下了头。

刘海垂下来,把她的表情整个遮住,只能看见一点点苍白的下颌线,和微微抖了一下的肩。

安静了很久。

久到让人几乎以为她就要这样把自己埋进那团白里,什么也不说。

下一秒,那团白猛地被划开了一道。

她抬起手,一把揪住了希德胸前的衣领。

动作快得和她刚才的沉默完全不相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是随时会被对方轻易甩开,却又固执得一寸都不肯退。

希德被她拉近了一点。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隔得近了。

东方倾心的眉心紧紧拧着,眼睛却红得发亮——不是要哭的那种湿,而是在愤怒和委屈之间来回拉扯出的那一点潮意。

“愤怒、仇恨、恐惧……都是灾难性的思考方式。”

希德的声音在这种距离下听上去更轻了些,像是压低音量的评语,而不是在安慰谁。

东方倾心指节一点一点松开。

那点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她的手从希德衣领上滑落下来,在半空停了一下,最后垂在身侧。

“这也是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原因。”

东方倾心转过身,她背对着希德,微微低头,目标无意识聚焦在不知名的一点:

“这次只是意外……我不会再给你钻空子的机会了,我……”

她停顿一下,手握紧了些:

“我也永远不会……”

“你会的。”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希德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白茫茫的世界像被人从边缘撕开。

线条先裂开一条缝,整片视野随之翻转、坠落。

东方倾心胸口一闷。

意识像从很高的地方被丢下来,猛地往下一撞。

……

嗡——

是真实的震动。

她睁开眼。

略显陈旧的机舱顶映入眼帘。

铆钉一颗一颗排列,头顶的金属板在持续的共振中轻微发抖,伴着螺旋桨压过空气的低沉轰鸣。

药味比机械味先钻进鼻腔。

有点凉,又有点刺,隔着纱布顺着脊椎往下渗,她试着往旁侧偏头。

是凯瑟琳,她温暖的手接触着东方倾心背后的皮肤,似乎在涂抹些什么药物。

“疼吗?”

凯瑟琳知道东方倾心醒了,她问,目光柔和。

东方倾心轻轻摇头。

凯瑟琳轻轻笑笑,她站起身,又坐在了侧躺着的东方倾心脑袋旁。

“你的朋友们说你后背有很严重的撕裂伤口,结果我一看,皮肤哪有什么伤,嫩的要出水似的……不过是你,也正常,还没来的及送去医务室抢救,伤口就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