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暂时的对手(1 / 1)

艾琳多的视线在下方几人身上停了最后一瞬。

她抬起手,很轻地朝身侧一挥,像是将什么看不见的帘子拨开。

黑鹰羽翼一震,雨线在它身周微微弯了一下。山脊上的风忽然一收,那一小块阴影仿佛被向内折叠,斗篷、衣袍、那抹幽绿的瞳光一起被静静地卷进暗处。

下一秒,岩脊上只剩湿石与雨痕。

艾琳多消失了,像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山谷的风像被什么按住了,只剩下石壁渗水的极细滴答声。

易千年站在原地,视线在乱石间缓慢掠过,又抬头看向上方被雾线吞没的山脊。

那一带什么也没有,只有灰白与阴影,却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目光刚从那里收回。

法里斯忍不住压低声音:

“那……接下来?”

易千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那块地面上几乎被水痕抹平的“人类痕迹”。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拧。

然后抬手,指向山脉更高处。

“继续登山。”

——

艾琳多再出现时,脚下已经不是冰冷的碎石,而是一片被苔藓和矮草铺满的斜坡。

山脉更高处的风从林线间穿过,带着潮湿的叶腥味,远比谷底温和,却更安静。

大片深绿沿着山体攀爬上去,灌木丛在岩缝里扎根,细小的白花从缝隙探头,枝叶被雾水打得发亮,仿佛整座山峰在呼吸。

她像是从一处看不见的缝隙里“被放出来”的,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风压波动,只是下一瞬,斗篷的下摆已经轻轻拂过湿润的草叶。

前方是一块被藤蔓遮住的岩壁。

藤蔓下隐约露出几道被岁月磨平的刻痕,线条交叠,构成某种看不懂的环形纹路,中央一块石台被植物半埋,只剩棱角仍然笔直。

这里是山脉深处罕见的“活”地带,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根据地边缘。

艾琳多抬手,指尖轻触一片叶子。

细叶微微一颤,震动像顺着枝条传进更深处的林子,层层扩散出去。

她侧过脸,幽绿的瞳孔在半遮半掩的藤蔓间,望向山体下方某个看不见的位置。

那里雾色更深了一点,像是有几粒极小的火星,正一点一点向这边爬上来。

风从她身侧掠过,掀起斗篷一角。

艾琳多抬手,将扣在锁骨处的带子轻轻解开,将那件深灰斗篷从肩头缓缓褪下。

湿气尚未散去的布料被她随手一抖,在空气里晃出一圈暗色的弧,随后被整齐地折起,挽在手臂上。

深棕色的长袍与贴身的浅色内衫完全显露出来,线条收束而克制,腰侧的细扣与暗缝勾出她行动时必须保留的那一点利落。

少了斗篷遮挡,她看上去反而更安静了些。

像是正式跨过某条界线,从旁观者,变回了真正要“出场”的那一个。

她站在山脉最高的一线脊背上。

脚下是一条狭长的岩台,边缘只有一圈被风剪得极短的矮草和灌木,全都整齐伏向同一侧。

再往前一步,就是云海的空白,所有山峰都被压在脚下,只剩远处几粒模糊的黑影露在云上。

风从更高处扫下来,带着冰渣和石粉,从她肩侧擦过去,整条山脊都像被它推着往前倾。

“呜呼~~祭祀小姐征战四方终于回来了。”

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懒洋洋的,像是从树梢上吊着讲的笑话。

艾琳多没回头。

不远处的岩台边缘,多了一道人影。

年纪看上去与她相仿,同样的深色长袍,腰带系得随意,外面披着一件半旧的短斗篷。

他头发比常人长了一截,随意束在后脑,几缕散下来的被风吹乱,遮住半边脸。

另一只眼则被一圈干净的白色绷带缠着,从额角斜斜绕下去,把那一侧完全遮住。

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颜色偏浅,正明晃晃地朝她这边打量,里头一点敬畏也没有,只有赤裸裸的打趣。

青年耸了下肩,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过青苔,声音被风吃掉大半。

“我没有征战什么,还有别叫我什么祭祀小姐,那都是遥远的过去了。”

艾琳多淡淡开口,语气平平。

“好,好,好。”

青年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还在笑,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那按最新说法……”

他刻意顿了顿,单眼微眯,像在挑词:

“欢迎你回到这条早就该埋起来的旧路上,艾琳多。”

艾琳多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半敞的衣襟和那圈像是随便缠上的绷带上一扫而过:

“你一天都在这外面无所事事吗。”

青年被看得心虚似的挺了挺背,笑嘻嘻抬手在胸口一拍:

“我每一天在尽我巡逻的责任。”

“那你知道,已经有人越来越逼近我们了吗。”

艾琳多说。

“当然,我早就注意到了。”

青年抬下巴,像怕她不信,指了指远处被云雾遮住的山腰:“脚步声、营火味,都不陌生。”

“你似乎对此不太在意。”

“不,我很在意。”他耸耸肩:“只是没那么担心,那几个人也不是头一批来到这里的人了。”

艾琳多收回目光,慢慢道:

“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青年愣了愣,很诚实地摇头:

“不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

她抬眼看向山脉另一侧,声音轻却压得很直:“不仅如此,你还需要全面了解他们。同伴们带回的情报里都有,你应该用心了解我们暂时的对手。”

“暂时?对手?”

青年咬住这两个词,低声重复了一遍,单眼望着她。

“是的,暂时的对手。”

艾琳多轻声应了一句,像把一个结论落在他心口。

她缓缓抬起双臂,十指在胸前交叠,又向外展开,指节略一停顿,掌心翻转,像在空中拨动一层看不见的帷幕。

没有咏唱,没有高声号令,只有几道极细的光纹从她指尖渗出,顺着空气中的某种“纹理”迅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