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多侧头，看了卡维尔一眼。
那一眼不重，也没有什么情绪，却像一枚极轻的印记，落在他肩上。
卡维尔无声叹了口气，嘴角动了动，像是有几句玩笑话涌到舌尖，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他后退两步，躬身行了一个并不标准，却足够恭敬的礼。
然后顺着阶梯旁的阴影一路退去，背影很快被石柱与半暗吞没，只留下靴底轻微的摩擦声，在殿堂深处淡了下去。
高台前，只剩艾琳多一人。
她抬起头，在那副板甲投下的阴影前停了停，才迈出下一步。
艾琳多抬步上前。
在高台前三阶外，她停下，侧身微转，屈膝行礼。
右手按在左肩，低头，幽绿色的瞳光隐在睫影下，只露出安静而克制的一截侧脸。
“艾琳多回来了。”
高台上的身影微微前倾了一寸。
甲片相扣处传出一声极轻的“喀哒”，像远雷被压在云底。
“辛苦祭祀小姐了。”
声音不高，却透过金属回响。
艾琳多仍然微微低着头，她缓缓放下搭在左肩的手，垂着视线:
“自从星落湾事件爆发后，去影者军团的力量正在大规模往离影世界调动，就我们观察而言，这是自我们苏醒以来五年内最大规模的军力部署。”
“而且他们的先遣调查队也在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靠近我们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幽绿色的视线越过高台上的统领，落向他身后更深处的殿堂中央。
那里并不是单纯的石壁。
穹顶之后，是一面几乎与整座山脉脊梁重合的“内壁”。
远远看去像天然岩层，可只要盯久一点，就能看出那里面藏着一层极不自然的“笔直”。
岩壁中央，隐约隆起一整片平滑的弧面。
那弧面从殿堂地面附近一路向上，直插入穹顶阴影之中，肉眼根本看不到尽头。
线条不再是仰躺的弯曲，而是笔直向上的“站立”。
像有谁曾在这座山脉还未成形之前，就把一整尊巨像竖在这里，然后再让山与岩从四面八方合拢，把她整个封死在里面。
殿堂里能看见的，只是这尊巨像“正面”的极小一截：
从脚踝附近，到大腿上缘，再往上一段被压得只露出一条弧线的腰腹。
岩层紧紧箍在她的身躯周围，像一圈又一圈粗暴的石制绷带。
在那些缝隙间，仍残留着被磨蚀过的雕纹：
衣褶、垂落的带饰，还有某种环绕腰间的符号，早已看不清具体图案，只剩下隐约的节奏。
若按照这截可见的比例推算，她的头颅必定高过穹顶之上，深深没入整条山脉的顶端。
手臂与背脊则被更厚的岩层封锁，只能从细微的起伏猜出轮廓。
整个宫殿，就像是被凿在她脚边与膝下的一处“空腔”。
石柱、回廊与高台，不过是围着她双足和下半身搭建的环形祭坛。
艾琳多停在原地，没有再靠近一步。
她的视线沿着那片垂直隆起向上滑去，却始终看不到真正的“终点”，指尖在袖下悄然收紧。
“有了封禁希德的容器，他们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恐怕也要不了多少时间，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话音落下，殿堂里又安静了一瞬。
高台上的身影微微偏头。
金属护颈随着这个细微动作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希德怎么样了。”
“和以前一样，只不过这次她暂时无法肆意妄为了。”
艾琳多说完，指尖在袍角里轻轻收紧了一下。
高台上的身影略微前倾，盔面朝向她，像是把注意力全部收回到这一个问题上。
“‘暂时’。”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是怎样的束缚。”
“抱歉，我无法认定……”艾琳多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被这座殿堂本身吸走了一半。
艾琳多抬眼，幽绿色的瞳孔在巨像脚边的阴影与他的盔甲之间来回一转：
“来源未知，原理未知，意图也未必单纯，在这种前提下，我不敢给出任何更乐观的结论。”
“你做得够多，够好了，无需道歉。”
高台上的声音缓缓落下，穿过盔甲与殿堂的空腔，在石壁间绕了一圈，又回到她耳边。
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像是替她把那一寸沉重接过去。
“是我们沉睡的时间太长了。”
他稍稍后仰，背脊靠向座后的金属与石基，盔面微微扬起，像在看不见的穹顶之外衡量什么。
“世界千变万化，权柄换手，秩序断裂又重立，想知晓在我们沉睡期间发生的一切，本就不容易。”
艾琳多指尖悄然松开，握紧的褶皱在袍角慢慢铺平：
“是……我们沉睡了相当长的时间，但其实，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眉目。”
她抬头，直视那副隐藏在盔甲之下、看不见神色的盔面：
“结合多方情报，我大致认为，希德被封锁在那具身体里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韦斯特。”
她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几乎听不出情绪起伏，却在那一瞬间更压低了一分。
“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先苏醒，可能至少早了几十年，在我们苏醒之前，他或许已经发现了可以封印希德的方法。”
高台上的身影微微一顿。
金属轻响在胸甲与护肩之间滚开：
“他现在依旧不知所踪。”
“是的。”艾琳多点头:
“所以我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些，也有足够多证据。”
她缓缓吐出那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在这座殿堂的骨节里敲了一下：
“去影者军团第十九任执行长——东方尚阳。”
“情报显示，东方尚阳曾在我们苏醒前，在这里战斗。”
艾琳多的声音在殿中缓缓铺开。
“时间点大约是五年前。”
她抬眼看向那截被岩层死死箍住的巨型踝骨与石饰：
“那次战斗的痕迹，一部分在这座宫殿外围，一部分……直接刻在封印层本身，能量残留与他常用的秘令印记高度重合。”
“随后，他转身杀回星璇，又与卡尔·荣格爆发战斗……”
艾琳多顿了顿，像是在把零散情报重新排成一条线：
“而根据我们推算的时间差，希德目前的封锁状态，大概率就是这个时间段。”
姐姐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