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有一个更出名的名称。”
声音先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东方倾心下意识点头,像在回答课堂提问:“嗯,那个更出名的名称叫君士坦丁堡……”
话出口,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这里本该只有她一个人。
肩膀轻轻一抖,背不自觉更贴紧了墙,手里的日记本被她捏得紧了一瞬。
她抬头。
查克正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侧身倚在对面墙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有一会儿,只是没出声。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东方倾心声音压得很低,连忙又看了眼那扇关着的门,生怕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
“你刚念‘君士坦丁堡’之前两秒。”
查克如实回答,眉梢弯了一点:“别紧张,我只是路过,看你人忽然不见了,猜到你大概在这里。”
东方倾心“……哦。”了一声。
她很小幅度地挪了挪姿势,把日记本往怀里收了收,像是要藏好什么,又故作镇定地把视线移回那盏一闪一灭的红灯。
“你在日记上写了什么?”
查克视线垂下来,落在她怀里那本被她护得很紧的小册子上,语气不重,像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
东方倾心下意识把日记往身体这边再收了一点,书脊几乎贴在胸口。
“就是随便写写感想……”
“读后感?”
“差不多吧……”
“只是也有点好奇……”
东方倾心说着,终于把视线从监护门那边收回来,偷偷看向查克,眼睛亮亮的,像是刚刚在纸上看见了什么新世界。
“诶……伊斯坦布尔是不是真的有很多猫啊?”
“我怎么知道。”
查克愣了一下,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发笑。
“你不是欧洲人吗?”
她挺认真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我是联邦人,欧洲什么的已经是过去式了。”
查克摊了摊手:“就算要追论祖籍,那也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伊斯坦布尔远在土耳其。”
“土耳其离英国很远吗?”
东方倾心又问,眉梢微微皱起,像是非常真诚地在确认地图。
“一个在亚洲,一个在欧洲。”
查克顺嘴就接上了,讲到一半又觉出哪里不对。
“可伊斯坦布尔不是欧洲城市吗?”
她眨眨眼,认真反驳。
“那是因为……”
他下意识想把“跨亚欧”“博斯普鲁斯海峡”一股脑儿倒出来,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眼神在她怀里那本日记和她的脸之间来回晃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
“我说,你什么时候变成好奇宝宝了?”
“只是好奇……”
她小声嘀咕,像终于意识到自己问题问多了,视线一偏,乖乖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
说完,东方倾心把日记本合上,指尖顺着封皮边缘抹了一下,正准备往怀里塞回去。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能借我看看吗,少校小姐?”
查克声音不轻不重,听着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东方倾心愣了一下。
“你看这个干什么,这个很幼稚的……”
话出口,她已经下意识动作比嘴更快。
日记本往身侧一收,几乎贴上腰线,她整个人微微往墙那边一侧,像有预案似的用半个身体把小册子挡住。
“不适合你看。”她又补了一句。
“幼稚?可你不也在看吗?”
查克挑了下眉,语气懒懒的:“少校小姐的幼稚,理论上也是机密情报。”
“那不一样。”
东方倾心小声反驳,手紧紧按着封皮边缘,像连纸都怕掉了:“我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她越说越没底气,目光飘到他胸口的位置,又很快挪开。
视线无意间扫到他衣襟下那一小圈还没完全散尽的淤痕,她愣了愣,指尖顿了一下。
“你的内伤……医生说还要观察一阵子。”
她声音更轻了:“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毕竟是因为我……
后面半句被她自己咽回去。
走廊灯光从上方斜斜压下来,影子把她半边脸埋暗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那本小册子,犹豫得像在权衡一件特别“危险”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那……你、你可以看一会儿。”
她把日记本缓缓递过去,又在他手指碰到之前,飞快补了一句:
“但只能看前面还有后面原本就有的内容,我写的东西……不许看。”
说完,她耳尖有点红,眼睛却很认真地盯着他,像在和他签一份极重要的保密条款。
查克点了点头,像是很认真地接受了什么任务:“我只看原本就有的内容。”
他伸手去接,才发现那本小册子还牢牢钩在东方倾心指尖上。
两个人的力道一时居然对了个撑,日记本在中间微微一弯。
“你保证不看……”
她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指节却拽得更紧了一点。
“我保证。”
查克回答得干脆,连停顿都没有,像是在战场上接下一条军令。
东方倾心盯了他两秒,似乎在判断这份“保证”的可信度。
最终,她还是一点一点松开手。
指尖离开封皮的那一刻,她小小地吸了口气,像是把什么一并收回胸口,手无处安放似的,在身侧捏了捏制服下摆,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背到身后。
“我只看了前面四张,后面的都还没看过……”
她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撇清责任,又像在提前道歉:“……小心一点别弄坏了,这个日记很脆。”
话一出口,她仿佛才真正意识到——只要随意往下面扫两眼,就是自己那几行“很幼稚的话”。
心口微微一紧。
“那、那我先回去了,巡逻时间快到了。”
理由找得飞快,真假一半。
东方倾心像被什么轻轻一戳,整个人猛地从墙边站直,点了点头,又点了一次,随后几乎是小跑着沿着走廊往外走。
靴底声在冷白灯下“哒哒”拉远,她没敢回头,只有耳尖那一点淡淡的红,一路跟着她溜进拐角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