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瑞斯山脉的某处碎石缝里，一只老鼠正顶着冷风往外拱。

它本来只打算出来找点吃的，嗅一嗅残羹剩饭，或者某个被丢下的压缩饼干碎渣。

今天的味道却怪得很。

空气里不只是硝烟和铁锈，还有一种淡淡的、发干的甜腥，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气顺着山缝往外爬。

它竖起胡须，在一块弹坑边缘嗅了嗅，突然不安地缩了缩爪子。

地面轻轻抖了一下。

更细、更深的颤动，从岩层底下慢慢传上来，像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指节敲了一下这座山的骨头。

老鼠本能地贴低身体，耳朵紧紧贴在头上。

它听见远处有很轻的哗啦声，像是许多硬壳一起滚落，又像是什么东西从山体深处被一点点挤出来，带着石头碎裂的沙响。

风向忽然变了。

冷风从主峰那边吹下来，夹着一丝几乎闻不出的、陌生的气味........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任何它知道的猛兽，像是陈旧的石灰，被某种活的东西浸透过。

震动忽然变得很真切。

远处那种隐隐作响，像有什么东西一步一步，顺着山脊朝它这边踩过来，每一下都把碎石往它肚皮下抖一抖。

老鼠的胡须炸开了。

它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反方向扑，爪子在碎石上乱抓，沙粒喷得到处都是。

耳朵里全是“咚.........咚..........咚.........”的闷响，越来越近，像整片岩层长出了心跳。

下一刻，阴影猛地罩下来。

一只巨大的脚从雾里砸下，几乎贴着它的尾巴落地。

边缘带着磨损后的裂口，落地时炸开一圈碎石和灰雾，冲击波把老鼠整只翻滚出去，耳朵里嗡的一片。

它踉跄着爬起来，眼睛里全是灰，只依稀看见那只脚往上，是一截粗得像柱子的金属小腿，再往上，是高得看不见顶的铁影，伴着机械的关节声迈开下一步。

在那金属脚对面，更远的雾里，还有别的东西在嚎叫，在扑撞，撞在那一排排铁影上，发出骨裂和装甲被抓挠的尖声。

老鼠什么都分不清，只知道这里.........

是某种比它认知里所有天敌都要庞大的碰撞的正中央。

它再次发出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尖叫，贴着地面，拼命往任何有缝的方向钻去。

那只老鼠逃进的石缝上方，铁影与肉山正撞在一起。

穿越机俯冲着踏前一步，惯性把整副机体压得微微前倾，胸甲上的编号被火光一晃，像被刀划过。

它抬起手臂，嵌在前臂上的能量刃猛地弹出，锋口拖着一串短促的蓝白光纹，狠狠劈向迎面扑来的古革巨人。

古革巨人胸口骤然鼓起，像塞满了风的囊袋，皮下筋肉一圈圈绷紧。

它低吼一声，双臂交叉抬起，用那层厚得近乎铠甲的皮膜硬挡利刃。

金属与异界皮革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既像铁，又像骨，被山谷放大成一声沉闷的爆鸣。

溅起的火花在巨人侧脸一闪，照出一只浑浊却充满凶意的眼。

穿越机脚下岩面瞬间粉碎，液压关节猛然下压，稳住后撤半步的重心。

驾驶舱里，战士咬紧牙关，令牌插槽边缘亮起一圈粗糙的秘令纹路，机体背脊排气口喷出一阵高温白雾，整具机甲像被再度推上一格。

能量刃压下去的力道陡然一沉，古革巨人交叉的手臂被硬生生压回胸口，脚掌在碎石里拖出两道深痕。

就在这两头庞然之物僵持的一瞬，战场的面貌顺着这一撞往四面炸开。

更远的坡面上，另一排穿越机正半跪在岩脊边缘，手臂炮口调到最高角度，对着雾里翻滚的黑影一轮轮轰击，爆炸把山体炸出一块块赤裸的岩骨。

步兵防线蜿蜒在它们脚下，盾阵层层叠起，秘令纹光在盾面和地面之间撑出一道道简陋的墙，衍生体撞上去，四分五裂，血肉顺着坡度往下淌，混着雪盐和碎石流成一条条黑溪。

山脊更高处，机炮阵地在雾里若隐若现，轰出的曳光弹像一串串被扯长的红线，划过天空，打进衍生体更远的潮头里。

而所有这些声光，都在那一刻被压在同一个背景下。

主峰上方，淡金色的阵纹横跨天穹，纹路在烟尘与硝烟后静静流动，像一张巨大的、缓缓收紧的网，把整片战场锁在其中。

穿越机与古革巨人的对撞，只是这张网里最显眼的一处火花。

更多的脚步声、咆哮和金属摩擦声，还在坡面另一侧，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伊万整个人扣在驾驶舱的束缚锁里，胸前的安全带勒得很紧，每一次机体后仰，都像要把他的肋骨往后压一寸。

令牌贴在座椅右侧的插槽里，边缘浮着一圈粗糙的光。那光顺着导线与秘令刻槽一路爬上去，钻进穿越机的骨头里，最后汇到那柄巨剑上。

外部监视画面里，钢铁手臂紧握剑柄，反光被血雾与粉尘磨得发暗。伊万双手抓住操纵杆，十指用力到发白，令牌里的秘令一句一句在心底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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