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还在往下落。

查克先是一阵耳鸣，紧接着是呛人的土腥味钻进鼻子，他咳得肺都要翻出来，手在碎石堆里摸了两下，这才勉强撑着自己坐起来。

眼前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清。

他眨了几下眼，视线慢慢恢复一点轮廓，最近的那一坨人影先入了眼。

是陈洛水。

她趴在碎石堆里，头发乱成一团，半边脸糊着灰，身子还在轻微起伏。

查克连滚带爬挪过去，伸手把她翻过来一点，指尖在她鼻翼前探了探。

还有呼吸。

胸口起伏也算均匀，只是额角有点青肿。

“呼……”

查克长出一口气，随手把她脸上的灰抹开一点。

他正要站起来，余光里又看见远一点的人。

再近一点，是一只抓着令牌的手。

查克心里一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陈楚！”

那边没有回应。

他咬咬牙又往那边爬过去。

碎石硌得膝盖生疼，他顾不上，伸手把被半截混凝土压住的人从下面一点点拖出来。

陈楚整个人靠在一块断墙上，胸口和肩头血糊成一片。

查克粗略扫了一眼，随手从自己身上撕下一截布条，压在最严重的伤口上，硬生生勒紧。

“陈楚?！陈楚?！。”他一边打结一边喊。

手底下的人指尖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陈楚的睫毛微微抖了两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往回爬，最后勉强睁开一点缝。

“东方……倾心……怎么样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

查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往远处看。

灰尘已经被高处的风撕开了一条缝。

悉尼废墟的高楼之间，天际线被什么极快的东西划出一道一道残影。

一团瘦削的蓝色光影在断掉的楼体间穿梭，时而贴着玻璃幕墙掠过，时而沿着钢筋折下去，撞碎半截楼角，又弹向另一侧。

和它纠缠在一起的是那头多足的漆黑衍生体。

它躯干细长，足肢成片，像一整座倒塌的钢铁桥在废墟上疯狂爬行。

每一次腾跃都带着半座楼一起塌下去，水泥和钢筋像纸壳一样被撞得四散飞溅。

蓝色和黑色一次次在空中相撞。

先是一声闷响，接着整栋楼从中腰断开，带着碎玻璃和火花斜着滑落下去。

下一秒，两道身影又从尘浪里冲出来，在另一栋楼的外墙上打出一串凹坑，最后一记重击把整面墙拍进楼体里，整栋建筑像被人从侧面捶了一拳，连根往旁边歪去。

高空中不断有混凝土块和钢梁被甩出来，砸在已经破碎的街道上，掀起新一轮冲击波。

查克眯起眼。

那抹蓝色的轮廓慢慢清晰出来。

是熟悉的裙摆，是过于瘦削的脚踝，是那种明明身体轻得要命却能在每一次碰撞里逼出怪物凹痕的爆发力。

只是动作太冷了，利落得不像平时那个会手忙脚乱的东方倾心。

“她……”

查克喉结滚了一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最终换成一句含混的总结，像是在说给陈楚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现在……是希德。”

高楼间，一道蓝光迎着黑影撞上去。

整栋楼像被两人肩并肩扛着横冲了半圈，随后在喊不出的巨响里整片坍塌。

视角拉回战场中央。

悉尼废墟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塌下去。

蓝色人影和漆黑的多足衍生体在钢筋和玻璃之间缠斗，每一次碰撞都像拿着两块行星互相砸。

希德踩着一面还没来得及彻底坍塌的外墙疾驰而上，脚下砖石一块块炸开，身后拖出一串凌乱的崩裂痕迹。

那头衍生体抬起躯干，无数足肢扣进墙体，整条身子往上跃，硬生生追到她身侧，几根长鞭般的黑色触须从体侧破空抽来。

希德一记侧身翻跃，裙摆贴着鞭影掠过，指尖一勾，狠狠拍在其中一根触须上。

秘令炸开，黑鞭整截炸断，断面抽搐着滚落楼下。

就在这短短的空隙里，她抬眼扫向衍生体的头部。

那颗怪物的“头”藏在一圈硬质骨板似的护甲后面，中央凹陷处镶着半截人形。

那只人形只剩上半身，软软挂在那里，长发垂落，挡住了一半脸。

一只手搭在额头位置。

手腕上，有一圈熟悉的黑色金属光芒。

那是她的手镯。

希德的瞳孔轻轻一缩，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半遮着的脸在风中晃了一下，乱发被掀开一瞬。

温婉秋的轮廓从血肉与石质缝隙间露出来。

眼白的位置全黑，瞳孔的位置化作一个红点，嘴角也没了温度，整张脸却明明是东方倾心记忆里那一张。

希德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略微停顿。

就是这半拍的犹豫。

衍生体整个躯干猛地一抖，数十条足肢齐齐发力，侧身一撞。

希德还来不及完全卸力，整个人被硬生生撞飞出去，像一颗子弹贯穿了对面那栋还剩半截的高楼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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