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别啊！”

陈洛水那边立刻叫起来，镜头都跟着晃了一下，像是恨不得顺着网线扑过来把她按住。

东方倾心压低声音，语速也快了些：

“莱利就在附近。我是跟着他出来拿录取通知书的……要是让他看见我在和别人聊天，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很难圆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起头。

余光里，已经能看见莱利的身影了。

少年正沿着街边往这边走，低着头，一边翻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一边像还没从那种发懵的喜悦里完全回过神来。

阳光落在那张纸上，边角被照得发亮，也把他额前碎发映出一层浅浅的金边。

东方倾心没再多说什么，指尖一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直了些。

莱利走近了，脚步里还带着点压不住的轻快。

“恭喜。”东方倾心先开口，声音很轻，“悉尼大学好像是澳大利亚数一数二的大学呢。”

她说着，从长椅上站起来，侧过身，微微歪着脑袋，朝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看过去。

帽檐下那张脸靠得有点近，发丝被风吹起一点，身上那股很淡的、像洗净衣料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少女气息也跟着轻轻靠过来。

莱利喉结动了一下，呼吸都像乱了半拍，下意识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声音也有点发飘：

“啊，好像是……好像是这样，还可以……”

东方倾心低下头，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纸页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二月份入学吗。”

莱利用力点头，连声音都跟着快了几分。

“对对对对……”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重复这么多遍，只觉得东方倾心站得太近了。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很轻，落在这一小块午后空气里，像羽毛一样，偏偏搅得人心里发乱。

莱利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录取通知书递给了她，顺势往后退了一步。

“到时候我带你去悉尼。”

他说，语速快了点，像想把注意力放到更正经的事情上，“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悉尼之后该怎么办呢。你想好了吗？”

东方倾心接过那张通知书，目光仍停在上面的字上。

“没想好。”她轻声说，“先到悉尼再说吧。”

“这样啊……”

莱利抬手挠了挠脑袋，指尖在发间胡乱抓了两下，眼神飘过去，又很快收回来。

他其实很想多看她两眼。

帽檐压着她的眉眼，金色头发在阳光下有种很柔的亮，鼻梁、嘴唇、下颌的线条都安静得过分。

像这种距离，连她垂眼看纸的时候睫毛投下来的影子都很清楚。

可多看两眼，好像又有点不礼貌。

于是他的目光只在她脸侧轻轻擦了一下，就赶紧挪开，假装自己在看路边的树、看远处的商店招牌、看她手里的那张录取通知书。

她到悉尼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家人。

难道把她藏到学校里？

莱利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自己先摇了摇头。

还是帮她在外面租房子吧……

可这样想下去，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有根线在心里绕了一圈，越绕越紧，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份古怪从哪来。

东方倾心还在看着那张通知书，神情却慢慢有些恍惚。

莱利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眼里的世界还很完整，大学、城市、公路、学费、未来，这些词都带着一种明亮又理所当然的重量。

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走进人生里最好的几年，像无数普通少年一样，带着一点兴奋和一点紧张，去迎接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可东方倾心知道。

战争还有不到一年就要来了。

到时候，莱利该怎么办呢？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录取通知书的边缘在指腹下轻轻弯了一点。

过了两秒，她抬起眼，把视线从纸页上移开，落到莱利脸上。

那目光很安静，也很复杂，像有很多话沉在里面，没有说出口，只是那样看着他，很久都没有移开。

莱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被看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点，心脏在胸口跳得发乱。

阳光、街道、树影，还有她那双眼睛，一起压过来，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东方倾心轻轻开口：

“莱利。”

“啊？啊……什么？”

莱利像是猛地从自己的胡思乱想里被拽回来，肩膀都跟着绷了一下：

“我是说，你怎么了？有事吗？”

他说得有点乱，连自己都觉得前后不太搭，只能抬手蹭了下鼻尖，掩饰那点突然冒出来的紧张。

东方倾心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你……有想过离开澳大利亚吗？”

莱利愣了一下。

“离开？”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眉毛微微抬起，“我为什么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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