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崔恩静的声音才重新传来，依旧平静得听不出太多情绪。

“一切尽在掌握。”

伊森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也跟着松了半分。

“明白。”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冷白灯光照得毫无温度的天花板。

灯光落进他眼里，映出一层很浅的亮，却没能把那点压在眼底的阴影照散。

“崔恩静博士。”他低声开口，“你觉得美国人会做到何种地步呢。”

这句话落下后，他停了停，像是在把心里那些还没成形的担忧慢慢拎出来。

“我感觉，太平日子恐怕很快就要离去了。”

电话那边，崔恩静没有立刻接他这句感慨。

过了两秒，她才淡淡开口：

“我们心里有数。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她的语气仍旧冷静，像一把贴着皮肤滑过去的薄刃，既不安抚，也不动摇。

“有情报显示，中情局等机构都在加大渗透。你需要尽量把他们找出来。”

伊森的指尖轻轻收紧，手机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白的痕。

他的脑海里，几乎是第一时间闪过了那张脸。

金色头发，鸭舌帽下安静得过分的眼睛，还有那种与年龄不相称的警觉。

“间谍……”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人都有可能成为间谍，哪怕她看起来人畜无害。”

说完这句，伊森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垂眼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

人流涌动。

凯恩斯市区一处广场中央，公共池塘的石壁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白，水面晃着碎金一样的光，几尾橙红色的鱼慢悠悠游过，尾鳍在浅水里轻轻一摆，就把倒映的蓝天揉碎一片。

查克和陈秋水站在池塘边。

查克低着头，望着池塘里的鱼，像是在发呆，又像只是单纯觉得这群鱼比人省心。

陈秋水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淡的，目光偶尔扫向广场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

不远处，陈洛水和Sydney一路小跑着过来。

“终于找到你们了……”陈洛水跑到跟前时还带着点喘，眼睛却亮晶晶的，

“那边好像有人在游行示威，要不要过去凑热闹啊？”

查克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你要和他们一起吗。”

“去看看呗。”陈洛水理直气壮，“反正你们两个也在这里闲着没事做。”

查克没立刻接话，只是偏过头，看向广场另一边。

“看起来不必了。”他说，“因为那些游行示威的人已经过来了。”

陈洛水一愣，立刻转过脑袋。

远处街道口，一大群人正举着牌子往这边涌来。

人声嘈杂，口号一阵高过一阵，纸板和横幅在日光下晃动，像一片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杂色浪潮，正朝广场这边直直压近。

查克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

“我猜，应该是因为市政府就在我们后面。”

陈洛水眼睛一下更亮了，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我们是不是能参加游行示威了。”

Sydney看了眼那片正迅速逼近的人潮，声音平稳得几乎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我不建议这样做。”

陈洛水却已经被那阵势吸引住了，脑袋转过去就没再转回来。

越来越近的人群像一股被情绪推着往前走的浪，牌子高高举起，纸板边缘在太阳底下晃得发白。

有人拿着喇叭，有人挥着手臂，嗓子都喊得发哑了，仍旧不肯停。

口号一阵接一阵地撞过来。

大意无非都是在控诉拉克兰政府独裁，要他下台，要他滚出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

等那群人真正涌到市政府前的广场上时，场面已经有些挤得发满。

人肩挨着人，手臂擦着手臂，连空气里都像被喊声震得发颤。

热浪、汗味、纸板油墨味和人群的呼吸混在一起，仿佛整片广场都变成了一口快要沸腾的锅。

“拉克兰下台！”

“拉克兰下台！”

“拉克兰下台！”

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

陈洛水眼睛都亮了，脚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像下一秒就要被那股热闹卷进去。

查克一看她这表情，立刻提高了声音，对着那个已经跃跃欲试的人喊了一句：

“你可别和他们一起喊。”

查克偏过头，看向陈秋水。

“管管你的好妹妹。”

陈秋水站在人群边缘，神情还算平静，只淡淡耸了下肩，没接话，像是早就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

广场上的气氛却在一点点变得更糟。

起初还只是口号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大，像潮水一层层往前拍。

很快，前排的人开始往市政府门口压，举着牌子的手臂越抬越高，喇叭里失真的喊声也越来越尖。

门口那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守卫原本还能勉强撑住阵线，此刻却已经有些招架不住。有人被推得后退半步，有人伸手去拦，又被更汹涌的人群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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