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长脸色铁青,抬手就想拨开面前那一圈话筒,转身离开。
可后面的记者根本没有停,反而立刻跟了上来。
脚步杂乱,镜头一支支往前顶,快门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警长先生,请再回应一下!”
“你刚才说的美国势力支持,具体指什么?”
“警方是否掌握名单?”
“退后!”警长猛地回头,声音一下拔高,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
可记者们没有退,镜头还在不停对着他拍。
“你们这些家伙!”
警长彻底压不住火,猛地把手伸向腰侧,抽出警棍,高高举了起来。
那一下动作太快,周围几个人都下意识往后一缩,连提问声都卡住了半拍。
可警棍并没有落下。
一只手从后方伸来,稳稳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算夸张,却像铁箍一样,让那根举起的警棍硬生生停在半空。
“谁?!”
警长猛地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
警长本来已经要发作,脸上的怒气几乎压不住。
可当他真正看清那名青年的脸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那张脸……有些眼熟。
他皱了下眉,脑子里飞快翻过几个模糊的画面。很快,他想起来了。
电视新闻里。总理拉克兰身边。发布会的边缘,镜头偶尔扫到过这张脸。
那青年戴着墨镜,神情平静,手却还稳稳按着他的手腕,像只是替他按住一个过于冲动的念头。
周围记者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提问声反倒短暂地低了下去,只剩摄像机还在持续运转。
青年这才松开手。
“原来是国家安全情报局特别调查官啊。”
警长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随后把警棍收了回去。
“我还以为我眼睛看错了呢。”他扯出一点笑,笑意却有些发硬,“这么个大人物,到这种小地方来。”
警长脸上那点挤出来的笑意很快又散了,嘴角往下一压,语气里带着一点藏都懒得藏的阴阳怪气。
“抱歉,我忘记你的名字了,长官。”
戴着墨镜的青年看着他,神情没什么变化。
“我叫泰勒·崔。”他平静地说,“另外,我不是你的长官。”
警长呵呵笑了两声,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擦过铁皮。
“让你见笑了。”他转过头,朝身后那片还没完全收拾干净的广场抬了抬下巴,“这里每天都有这样的示威游行。”
泰勒的目光越过他,缓缓扫过四周。
地上满是踩烂的标语牌、散落的烟雾弹壳和拖拽后留下的深色痕迹。远处还有人在担架上低声呻吟,警车尾门一开一合,把混乱一点点塞进冰冷的秩序里。
他收回视线,声音很淡。
“暴力镇压不可取。”
警长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抽动了一下,像终于被戳中了某根绷太久的神经。
“如果这是总理说过的话,”他盯着泰勒,语气一点点沉下去,“那麻烦你帮我们转达一下,我们对总理的意思……”
他说着,往前站了一步,几乎贴到泰勒面前。
然后,他抬起手,竖起中指。
“这就是我们的意思。”警长咬着字说,“希望他别再和美国人一起,把澳大利亚弄得一团糟了。”
警长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你来回答这些疯子的问题吧。”
他一离开,记者们立刻调头,把泰勒围了起来,镜头和话筒一下全怼到他面前。
“调查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警方说有美国势力介入,这是真的吗?”
“你怎么看今晚的强制清场?”
泰勒站在原地,神情很平静。
“今晚最重要的,是恢复秩序、救治伤者、控制局势。”他说,“至于是否存在外部煽动,是否存在程序争议,相关部门都会依法调查。”
有记者立刻追问:
“所以你不否认美国因素?”
泰勒语气不变。
“我不基于片段化信息下结论,我只基于调查结果发言。”
又有人问:
“那警方今晚做得对吗?”
泰勒看着镜头,回答得滴水不漏。
“任何高压现场的执法行为,都应该接受复盘。任何可能激化矛盾的做法,也都需要被审视。现在最重要的,是避免局势进一步升级。”
他顿了一下,给出最后一句:
“公众会得到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
泰勒微微一笑,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真的落进眼里。
他侧了侧头,低声交代了几句。
身边的人立刻会意,分头上前,将还不肯散去的记者和围观者一点点请离现场。剩下那点零散的争执声、追问声、快门声,也很快被夜色和距离慢慢吞掉。
广场被彻底清空。
又过了几个小时。
天已经黑了下来。
白天那种沸腾般的热意散去不少,夜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着一点海边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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