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白云下，草场被阳光铺得发亮，风一吹，整片草浪就轻轻伏下去，又慢慢立起来。

远处的羊群散得很开，像一团团被随手丢在地上的白云。

东方倾心盘腿坐在草坪上。

她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拔着草，指尖沾了点新鲜的青草汁，颜色很浅。

她拔得并不快，动作有些发空，像心思根本没落在手上，只是随便找了件事情让自己安静下来。

“拔草很好玩吗。”

希德站在东方倾心身边，影子落在草地上，细细长长一截。

东方倾心抬眼看了希德一眼，又把视线收了回去，继续低头拔草。

四周的羊群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边吃边靠近。

没一会儿，就有一只胆子大的羊蹭到了东方倾心身边，毛茸茸的脑袋轻轻顶了顶她手臂。

东方倾心顿了顿，把手里刚拔下来的草递过去。

那只羊立刻凑上来，嘴唇一拢一拢，把那点草吃了个干净，湿漉漉的鼻尖还在她掌心蹭了一下。

希德看着这一幕，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双腿并拢着伸直，语气却比风还淡。

“这几天有人好像注意到你了。”

东方倾心轻轻摸了摸羊脖子上的毛。

“我知道。”

希德叹了口气，侧过脸看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

东方倾心没有立刻接话。

风从草场另一头吹过来，把她帽檐边垂下的发丝轻轻拂动了一下。

她还没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汪汪汪！”

边牧摇着尾巴一路冲过来，像一颗兴奋过头的小炮弹，直直扑进东方倾心怀里。

东方倾心被撞得身子微微一晃，低头看着它，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狗头。

边牧眯着眼，尾巴甩得飞快，兴奋得仿佛已经把自己本来该干什么忘得一干二净。

东方倾心指尖还搭在边牧的脑袋上，手下的毛很软，带着一点被太阳晒暖的温度。

她看着希德，声音不高，像是随口问起，又像已经在心里压了很久。

“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消灭那个叫露卡的人吗。”

希德坐在她身边，眼神落在前方起伏的草地上，语气平平。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使命问题。”

东方倾心偏过脸看她，眼睛很安静。

“谁给你的使命？”

希德侧头，和她对视了一瞬，随后又把目光移开，像懒得认真回答。

“我乐意，不行吗。”

这句话敷衍得太明显。

东方倾心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那目光不尖锐，也不逼人，却很有耐心，像在等她自己把那层随手盖上的布掀开。

风吹过来，草叶轻轻摇晃，羊群散在不远处，低头啃草，偶尔传来几声很轻的咩叫。

希德抬起头，看了看天，像是在躲开她的视线。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开口：

“你不也有必须去做的事情吗。”

她顿了一下，唇边像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又很快散了。

“就比如……你想找到你那个失踪的父亲，还有弟弟。”

东方倾心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点变化很细，像平静水面被针尖碰了一下，波纹还没来得及扩开，就已经被她自己按住。

希德看着远处那片被风吹亮的草场，声音淡淡的。

“对我来说，消灭她就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东方倾心盯着希德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你没能成功。”

希德侧过脸，语气一下子硬了些。

“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东方倾心低头，指尖把一根草从泥里轻轻扯出来。

“你过去都在失败。”

希德眉尖微微一跳，声音更冷了点。

“过去失败又怎么了，我很快就会找到彻底消灭她的方法。”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回场子。

“而且她也没找到消灭我的方法，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占上风。”

东方倾心听着，眼睫轻轻垂着，语气却很平静。

“在我之前，你连身体都没有。”

希德一下抿住了唇，没说话。

草场上只剩风吹过的声音，边牧趴在东方倾心腿边，耳朵动了动，抬头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空空的那一块地方。

东方倾心把手里的草喂给凑过来的羊，像是想通了什么，抬眼看向希德。

“我明白了。”

她说得很轻。

“是露卡把你上一个肉身消灭了。”

希德神情一僵，像是某根绷着的线被她随手拨了一下，声音立刻顶了回来。

“你话怎么这么多？”

东方倾心眨了下眼，神情无辜得很自然。

“是你找我聊天的。”

希德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被堵得一时没接上。最后只轻轻吸了口气，偏开脸。

“行。”她语气生硬，“继续拔你的草去吧。”

一阵风吹过来，草浪伏低又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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