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倾心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晨光落在希德脸侧，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近乎不真实。

她看着东方倾心，眼神安静得有些发深，像是在看她，也像是在看她心里那块始终不肯承认的地方。

“你想改变些什么嘛？”

东方倾心看着希德，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发抖的执拗。

“我改变不了吗。”

“改变不了。”希德答得很平静。

“一点都改变不了吗。”

“一点都改变不了。”

东方倾心的指尖轻轻抽动了一下，眼里那点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被撬开一道口子。

“一个人都改变不了吗？”

她声音陡然大了些，手握成拳，猛地砸在桌面上。

桌上的杯子跟着一震，牛奶表面晃开一圈细小的波纹，连勺子都轻轻跳了一下。

刚从厨房出来的莱利愣在原地。

他手里还拿着擦干的盘子，水珠顺着指节一点点滑下去。映入眼帘的，只有东方倾心忽然发红的眼尾，和她对着空荡荡的位置说话的样子。

他看不见希德。

他只能看见她像在和某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争执。

东方倾心也在下一秒看见了他。

她胸口微微一紧，像是被人从那场失控里硬生生拉回现实，握紧的手一点点松开，指节却还是白的。

“不好意思……”

莱利缓缓走近，把手里的盘子放到一边，动作放得很轻，像怕惊到她什么。

他先看了看别过脸去的东方倾心，又看向她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迟疑了一下，声音也跟着低下来。

“你刚刚在……”

后半句，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得更稳妥。

空气安静了两秒。

窗外的光落进来，把桌面照得发白，连东方倾心落在桌边的手都显得格外单薄。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想解释，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最后，她只是很轻地说：

“就当是我在自言自语吧……我经常这样。”

莱利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海泽尔前几天试探着问他的那些话，想起自己那时还替她找理由，想起她偶尔会对着空处停顿，像是真的在听谁说话。

东方倾心揉了揉额头，指尖在太阳穴停了一下，像是想把刚才那阵翻涌的情绪按回去。

她没有再看莱利，只低低说了一句：

“我去把羊群放出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晨光从门缝里晃了一下，很快就被屋外更亮的天色吞没。

莱利还站在原地。

桌上的牛奶已经不冒热气了，那块湿毛巾还放在东方倾心刚才坐过的位置，边角微微塌着，像还留着一点她掌心按过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那把空椅子一眼，又抬头望向门口。

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刚才东方倾心那副样子，眼尾发红，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人争执。那种压抑太久、忽然裂开一条缝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只是“自己和自己说话”那么简单。

莱利咬了咬后槽牙，终于还是追了出去。

门外阳光很亮，草地上还挂着早晨的水珠。

远处羊圈那边，东方倾心已经走了过去，背影纤细，步子却很稳，像刚才屋里的失控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弯下腰，去解羊圈门上的扣锁。几只羊慢吞吞地探出头来，先是犹豫地闻了闻空气，随后才一只只往外走。

晨风吹过她的头发和衣角，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莱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她该不会，真的……有精神分裂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心口又狠狠沉下去。

他不想这样猜她。

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清楚了，清楚得没法装作没看见。

莱利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低头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才响起杰伊还带着睡意的声音，懒得像整个人都没从床上爬起来。

“喂.......”

莱利压低声音：

“我是莱利，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杰伊像是终于辨认出他的声音，语气更困了。

“当然是在睡觉.........你难道不知道我每天至少睡到十点钟才起床吗。”

莱利没心情和他贫嘴，视线还落在远处羊圈边那道身影上。

“别睡了。”他声音有点紧，“我们在镇里碰面，我有事情要说。把海泽尔也叫上。”

这下，杰伊那边总算醒了些。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莱利沉默了两秒，像是连怎么开口都没想好。

“见面再说。”

杰伊在那头打了个哈欠，语气终于不那么飘了。

“行吧..........你这口气听起来跟犯了案似的。一个小时后，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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