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多的指尖仍停在石像额前。

她轻轻抚过那片冰冷的石面，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一个沉睡太久的人是否还留有最后一点温度。

石像没有回应。

露卡闭着眼，面容安静，藤蔓从她肩背后缠绕而过，像一条条古老锁链，将她永远固定在巨树之上。

晏硕仰头看了许久，声音低下来。

“我们现在没办法让她醒过来，对吗。”

艾琳多轻轻点头。

“没有永恒核心，我们就无法唤醒她。”

卡维尔冷笑了一声。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晏硕眉头微皱。

“所以永恒核心在哪里？”

他看向艾琳多，又看向卡维尔。

“当年我们都先于露卡沉睡，真正知道永恒核心下落的，只有露卡。可她现在……”

卡维尔打断他。

“这还用说吗。”

他的目光落在石像身上，声音冷了下去。

“肯定是希德那个畜生抢走了。”

晏硕迟疑了一下。

“真的吗……”

卡维尔摊开手，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让我们稍微梳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巨树上方那片探照灯照不到的黑暗。

“希德，那个虚假的天使，和她那些邪教徒挑起的战争，覆灭了阿尔忒弥斯文明。”

“但幸亏有露卡在。”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她重创了希德，让骑士团得以幸存。可在那个过程中，她不慎被希德夺走永恒核心，也因此失去力量，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卡维尔看向晏硕。

“很合理，对吧。”

晏硕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视着石像安静的侧脸，像想从那片沉默的石质面容里找到某个被遗忘的答案。

“我还是想不通。”

他低声道。

“如果希德真的得到了永恒核心，她又怎么会被露卡重创到那种地步。”

卡维尔沉默了一会儿。

下方传来工程车缓慢移动的声音，像远处某种巨大兽类的低吼。光柱里的粉尘还在漂浮，整座地下古城被明暗切割得像一具仍未完全死去的遗骸。

过了片刻，卡维尔才开口：

“当初也没人想到，我们和露卡居然会输给她。”

晏硕也沉默下来。

许久，他轻声道：

“露卡和希德是平局。”

他看着这座被发掘、拆解、测绘、加固的古城。

“只有阿尔忒弥斯人输了。”

卡维尔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没有半点愉快。

“是啊。”

他抬头望向被藤蔓囚禁的露卡，眼底映着探照灯苍白的光。

“只有阿尔忒弥斯人，在天使和恶魔的战争中满盘皆输。”

卡维尔在栈桥边盘腿坐了下来。

钢铁平台很冷，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那种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寒意。他微微垂着头，望着下方的古城遗迹。

探照灯下，工程队还在继续作业。

轨道车缓慢驶过残破街道，吊篮悬在高塔外侧，工人的矿灯在黑暗中移动，像一群不知道自己正走在坟场里的萤火虫。

卡维尔看着那些光点，眼神却渐渐失焦。

脑海中恍惚闪过血，与刀光。

倒塌的城墙。

燃烧的旗帜。

骑士团在烟尘里向前冲锋，银白甲胄被鲜血染红，号角声响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进攻，还是送葬。

“我们明明就快赢了。”

他的声音很低。

晏硕没有说话。

艾琳多仍站在石像前，指尖轻轻贴着露卡冰冷的额头。

卡维尔低着头，像在对他们说，又像在对很多年前死去的人说。

“所有人都认为我们要赢了。”

“城墙还在，军团还在，骑士团也还在。希德的追随者被压回了北境，三座圣殿重新亮起，连外海的叛乱都被平定了。”

他停了很久，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就连露卡都告诉我们，她有十足的把握除掉希德。”

卡维尔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他仰头看向树干上那尊沉睡的少女石像。

“她说，会还给我们一个美好的世界。”

巨树下方的风不知从哪里吹来，藤蔓极轻地晃了一下。石像闭着眼，没有回答他。

卡维尔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机械轰鸣盖过去。

“我真的很想问她。”

他透过指缝望着露卡，眼底像压着一片早已烧尽的灰。

“在最后与希德的较量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那场战斗她赢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晏硕终于开口：

“你还记得她们两个无法被杀死吗。”

卡维尔沉默了一下。

他放下手，脸色在苍白探照灯下显得有些疲惫。

“可是露卡给了我们解决一切的承诺。”

卡维尔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低声说：

“我不是在怪她。”

他的目光仍停在露卡身上，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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