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风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无形的大手从天而降。

裹挟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直直朝瘦削浪人的面门拍去。

林默站在暗处，手掌刚刚抬起，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冷笑。

两个不入流的东瀛浪人而已，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可下一瞬，他的笑容凝固了。

就在掌风即将落在瘦削浪人身上的那一刻——

二人手臂上的纹身忽然动了起来。

魁梧浪人裸露的小臂上，原本纹着一只黑色的乌鸦，和普通的纹身没什么两样。

可此刻，那只乌鸦的眼睛忽然亮起诡异的红光。

像是要活过来了一般，在皮肤上游走。

而瘦削浪人的胸口也同样如此。

一条黑色的蛇纹身也开始扭动，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一圈一圈，缠绕着、翻滚着。

“嗯？”

林默眯起眼睛，抬起的手掌顿在半空中。

两团黑雾从浪人身上涌出来，浓稠得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扩散、凝结、成形。

魁梧浪人身后，一只巨大的黑鸦舒展开双翼。

那东西足有半人高，通体漆黑。

只有那双眼睛是猩红色的，红得像要滴血。

瘦削浪人身后，一条黑蛇盘踞而起，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扬起。

蛇信吞吐间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林默盯着那两团黑影，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式神？

林默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玩意儿。

式神。

东瀛阴阳师养的玩意儿。

看来这两个浪人不是什么普通痞子，而是正经八百的阴阳师。

所谓式神，说白了就是被阴阳师奴役驱使的灵体，其力量与操纵的阴阳师有关。

这东西分兽灵和魂灵两种，伺候主人的方式也分随侍和依附两路。

追根溯源，式神的概念源自华夏阴阳五行思想。

传入东瀛后由阴阳师安倍晴明发扬光大，在他后辈手里折腾成了土御门神道的看家本事。

两只式神从黑雾里扑出来的刹那，便迅速挡在了两个阴阳师面前，硬生生将那一掌的劲风给扛了下来。

黑雾翻翻滚滚，两个东西被震得身形一虚，像是要被风吹散的烟，可晃了两晃又稳住了。

那两只式神猛地抬起头来，齐刷刷看向林默的方向。

乌鸦式神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在警告什么。

两名阴阳师这才注意到巷子里多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なに？”

那个身材魁梧的阴阳师松开女子，皱着眉头看向林默，嘴里嘟囔了一句东瀛语。

他打量了林默一番，以为只是一只普通的游魂，便不屑地啐了一口，挥手示意式神去解决掉他。

“ただの幽霊だ、追い払え。”

式神得了命令，立刻朝林默猛扑过来。

乌鸦式神双翅猛地展开，掀起一阵腥风。

那风里带着腐肉和血腥的气味，臭烘烘地扑面而来。

而黑蛇式神也不甘其后，贴着地面游走而来。

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倒钩似的利齿。

上下两排，密密麻麻，每一颗都泛着幽绿色的寒光。

面对对方的凶猛攻势，林默却没什么大动作。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两只扑过来的式神。

而是目光越过它们，冷冷地落在两个阴阳师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深又冷，看不出半点波澜。

那名身材魁梧的阴阳师见状，以为林默是被吓傻了。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不过如此。打扰了本大爷的兴致，那就给我死吧！”

话音未落，乌鸦式神一声锐啸，最先扑到。

那对漆黑的翅膀张开足有门板宽，卷起一阵腥风。尖锐的喙如同一柄黑色的短匕，带着破空的尖啸，直直刺向林默的面门。

可就在那喙即将啄到林默的瞬间——

它忽然僵住了。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整个身体定格在半空中，翅膀还维持着张开的姿态，却再也扇不动一下。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凶狠与贪婪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在发抖。

这只来自东瀛的恶灵，这个被阴阳师花费数年心血炼制的式神。

此刻像一只受惊的小鸡崽，浑身颤抖着，连翅膀都收拢了起来。

黑蛇式神也停住了。

它巨大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一种类似于呜咽的低鸣。

两名阴阳师顿时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自己的式神露出这样的姿态。

即使是面对更加强大的怨灵，它们也从未如此恐惧过。

那不是一个式神对强大敌人的警惕。

而是一个低等生灵对高等存在的本能的臣服！

是刻在灵魂最深处、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二人脸上的不屑消失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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