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何曾当过亲人(1 / 1)

陆秋妍看着陆老夫人满脸堆笑的样子,心里觉得讽刺。

管家权交了又如何。

陆家这些年从她身上刮走的东西,哪一样是能还回来的。

“祖母,这些补品,还是请您带回去吧。”

陆秋妍指了指桌上的礼盒,语气平淡。

陆老夫人愣住了。

“秋妍,这是我和你二婶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能不收。”

陆秋妍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祖母,不是我不收。”

“是我福薄,受不起陆家的厚爱。”

“从前在陆家的时候,祖母和二婶也不曾送过我什么好东西。”

“如今我嫁进国公府,忽然就得了这般厚待,我心里实在惶恐。”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二夫人跪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老夫人的笑容挂不住了。

“秋妍,你这话什么意思。”

“祖母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如今做了国公夫人,连祖母的东西都不要了。”

“传出去让外人怎么看我们陆家。”

陆秋妍抬起眼。

“外人怎么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礼盒里有要命的东西。”

“今日若不是红袖懂药理,我和腹中孩儿会怎样,祖母想过没有。”

陆老夫人被堵得一窒。

她想发火,但这里是国公府,不是陆家。

在陆家她是说一不二的老太,在这里她什么都不算。

“秋妍,你二婶已经认了错,确实是她粗心大意。”

“可你不能因为这个,连祖母的面子都不给。”

“孝道二字,你不会不懂吧。”

陆老夫人搬出了孝道,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不孝是大罪,就算沈玺再护着陆秋妍,也得顾忌御史台那帮人的嘴。

陆秋妍心里冷笑。

好一个孝道。

当年她在陆家被克扣吃穿,冬天连件棉衣都没有的时候,怎么没人跟她提孝道。

如今她日子好过了,倒拿这两个字来拿捏她了。

“祖母说的是,孝道确实重要。”

陆秋妍开口,语气很慢。

“只是秋妍不知道,陆家何时把我当过需要尽孝的晚辈。”

陆老夫人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没了。

屋里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红袖转头看了一眼,急忙行礼。

“国公爷。”

沈玺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外袍。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视线落在跪着的二夫人身上,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打开的礼盒。

陆老夫人看到沈玺,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

她刚才还想着只要不让沈玺知道就好,结果人自己撞上了。

“祖母和二婶来了。”

沈玺走到陆秋妍身边坐下。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陆老夫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国公爷,老身今日是来看望秋妍的,顺便送些补品。”

陆老夫人强撑着笑解释。

沈玺没接话,拿起礼盒里的一根深褐色根茎,在手里转了转。

“红袖,这是什么。”

“回国公爷,是川芎,孕妇忌服。”

沈玺把那根川芎扔回了礼盒里。

“陆家给孕妇送活血的药材,倒是新鲜。”

二夫人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陆老夫人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国公爷,这是误会,是药铺掌柜配错了,绝非老身有意为之。”

沈玺没有看她,偏过头看着陆秋妍。

“妍儿,她们方才都说什么了。”

陆秋妍轻声道。

“祖母说我不收补品便是不孝。”

沈玺转过头看着陆老夫人,没有发怒,语气甚至很平。

“老夫人。”

“秋妍在陆家的时候,冬天穿的什么衣裳,吃的什么饭食,住的什么院子,您心里不清楚吗。”

陆老夫人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

“陆家何时把她当过自家的孩子。”

“从前不把她当亲人,如今她嫁进沈家了,倒想起亲情来了。”

“送的补品里还掺着要命的东西,这就是陆家的孝道。”

每一句话都不重,但陆老夫人的脸已经白透了。

沈玺站起身。

“今日的事,我会让人去查那家药铺。”

“若掌柜说是陆家指定要配的这些药材,那便不是粗心,而是蓄意谋害国公府子嗣。”

“到时候该怎么办,老夫人比我清楚。”

陆老夫人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国公爷,老身以性命担保,绝无此意。”

沈玺没有再理她,对红袖道。

“送客。”

两个字,干脆利落。

陆老夫人和二夫人被丫鬟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那礼盒也原封不动地塞回了她们手里。

走出国公府大门的时候,二夫人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陆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二夫人坐在对面,声音都在颤。

“老夫人,沈玺说要查药铺,那掌柜的嘴不严,万一说漏了。”

陆老夫人猛地睁开眼。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找个靠得住的。”

二夫人哑了。

她心里慌得厉害,但更让她害怕的是沈玺最后那句话。

蓄意谋害国公府子嗣,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陆家满门都得跟着陪葬。

马车辚辚驶出了长街,二夫人的手一直在抖。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脸色更难看了。

沈玺今天来得那么巧,真的只是凑巧吗。

国公府内,沈玺坐回陆秋妍身边,握住她的手。

“以后她们再来,不见就是。”

陆秋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玺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有些发堵。

他知道陆秋妍在陆家过得不好,但到底不好到什么地步,他从前并不在意。

如今看着陆家人的嘴脸,他多少能猜到几分。

“长安。”

门外的长安立刻进来。

“属下在。”

沈玺的声音压得很低。

“去查一件事。”

“陆双双死前半年,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写过什么信。”

“尤其是陆家二夫人跟她之间的往来,一笔一笔都给我理清楚。”

长安应声退了出去。

陆秋妍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沈玺。

他在查陆双双。

沈玺没有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在想什么,陆秋妍猜不透。

但她怀里那封陆双双的遗书,忽然变得烫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