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夫妻联手(1 / 1)

正堂里烧着银霜炭,暖意融融。

长公主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她到得早,茶已换了两回,面上不见急色,只那拨弄珠子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三分。

今日这趟来得仓促。

刑部大牢里死了个人,死的偏偏是陆老夫人。

偏偏死前指名要见陆秋妍。

偏偏她的女儿今日刚在暖房宴上闹出了那档子事。

长公主心里头堵得慌,一口气吊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来,是想看看沈家的态度。

若沈玺要借陆老夫人的死大做文章,那她就得提前把路堵死。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一沉一稳。

长公主抬眼看向门口。

沈玺先进来的。

他身上穿着件玄色常服,腰间悬着佩刀,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压人的气势。

他身侧的陆秋妍被他半揽着,步子比平日慢些,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

沈玺走到她身边时,抬手替她拂去肩上还未化尽的雪屑。

动作随意,却当着满堂下人做得坦荡。

长公主捏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得分明,沈玺的视线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陆秋妍半寸。

那种护法,不是做给人看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长公主心里沉了沉。

她从前也想过把女儿许给沈家。

如今看来,这个念头早该断了。

沈玺扶陆秋妍在下首落座,自己站在她身侧,没坐。

一手按在椅背上,一手搭在腰间刀柄处,姿态闲散,眼神却冷。

长公主先开了口。

“今日来得突然,原是听闻国公夫人身子不爽利,特来探望。”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方才在路上还听了一桩事,说陆老夫人今日在刑部大牢里没了。”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玺脸上。

“沈国公,此事可属实?”

沈玺没接话,只淡淡地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长公主见他不应,便又道。

“陆老夫人虽有罪,到底是一命。”

“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若传出国公府逼死人命的风声,于沈家声名有碍。”

这话说得客气,内里的意思却很明白。

她在暗指沈玺手段太狠,做得不够体面。

沈玺眉头动了一下,正要开口。

陆秋妍先他一步说话了。

“殿下说的是。”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不急不缓,一只手轻轻覆在微隆的小腹上。

“通敌欺君,是杀头的罪。”

“陆老夫人在牢中寻了短见,刑部已有卷宗记录在案,狱卒也写了供述。”

“我们既没逼她,也没拦她。”

她抬眼看向长公主,语气温和。

“倒是殿下这般挂念一个欺君罪人的死活,传出去,旁人怕是要多想。”

长公主手里的茶盏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想到陆秋妍敢当面顶回来,还顶得这么不软不硬。

这话翻过来的意思是——你长公主府跟陆家有什么牵扯,怎么这么关心?

长公主搁下茶盏,面色绷紧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沈玺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他整个人挡在陆秋妍身前,手按着腰间佩刀,垂眼看着长公主。

“殿下若是觉得刑部判得不妥,大可写折子递到御前。”

“皇上自会裁断。”

“但若是想在我府上指点国公夫人的应对,恕沈某不奉陪。”

他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

堂内伺候的下人齐齐低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公主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撕破脸的。

她是来探虚实的。

陆老夫人死前说了什么,沈家知不知道暖房宴上的事,这些她都要摸清楚。

可沈玺这副架势,摆明了不给她任何转圜的余地。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放缓了神色。

“罢了,是我多虑。”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放在案上,推过去。

“城郊有一处温泉庄子,山清水静,最宜养胎。”

“权当是我给国公夫人的贺礼,别嫌简薄。”

沈玺没动。

他不想收。

长公主来了这一趟,先是拿陆老夫人的死来压他们,现在又送地契示好。

这一打一拉的手段,他看得清楚。

就在他要开口拒绝的时候,身后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陆秋妍的手指扯着他腰间衣摆,力道很轻。

沈玺侧了侧身,没回头。

下一瞬,一根手指贴上了他的掌心。

她的指尖凉凉的,在他掌心里慢慢划过。

只一下。

沈玺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两息,收回了那股逼人的气势。

“多谢殿下费心。”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地契,语气淡了下来。

“内子身子确实需要调养,这庄子我替她收了。”

长公主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身后的陆秋妍。

那个女人正端正地坐着,手覆在腹前,神色温顺,一派安分守己的模样。

可方才那一拽、那一划,长公主看得真切。

沈玺的所有锋芒,被她一根手指就收了回去。

长公主心里翻了个底朝天。

她活了半辈子,见过无数后宅手段,拿捏男人的法子见过千百种。

可没见过哪个女人,能让沈玺这种人听话的。

陆秋妍抬起头,对上长公主的目光,微微欠身。

“多谢殿下厚赐,妾身改日登门拜谢。”

客气周全,挑不出毛病。

长公主站起身,佛珠收入袖中。

“不必了,你安心养胎便是。”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明月在府中禁足,这些日子若有什么冒犯之处,我替她赔个不是。”

这话说完,她便带着嬷嬷们出了正堂。

马车的声音渐渐远了。

沈玺转过身,低头看着陆秋妍。

“方才为何让我收?”

陆秋妍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她主动送东西来,说明她怕了。”

“怕什么?”

“怕我们拿陆双双的事做文章。”

陆秋妍抬眼看他。

“这张地契,就是她的投名状。”

“收了,她才能安心。”

“她安心了,才不会狗急跳墙。”

沈玺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那点不痛快慢慢散了。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就是方才在他掌心划过的那根。

“你倒是什么都算好了。”

陆秋妍没抽手,由着他握着。

“国公爷方才差点把人赶出去,那才叫白费功夫。”

沈玺轻哼了一声,没反驳。

他确实差点冲动了。

若不是她那一下,长公主今日走出国公府的时候,带走的就不是安心,而是恨意。

“走吧,回去躺着。”

沈玺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陆秋妍没挣,靠着他的手臂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那封信,我今晚要看。”

沈玺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老夫人留下的那封旧信,上面写着她生母的闺名。

他本想等她身子好些再给她,可这个女人一刻也等不了。

“先吃饭,吃完再看。”

“好。”

陆秋妍应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他腰间的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