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送陆家(1 / 1)

书房里点了灯,陆秋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沈玺没去审问那个活口,只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落笔。

信写得不长,寥寥数语,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冷意。

她将信折好,装入信封,没有封口。

“就这么几句,她会听?”沈玺问。

“她会的。”陆秋妍把信递给他,“她怕死,更怕陆家因我获罪。”

沈玺接过信,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我让长安去送。”

“不。”陆秋妍摇头,“长安是你的亲信,他一出府,安王的人就盯上了。”

“得找个生面孔,还得是个女人。”

沈玺想了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不起眼的婆子,提着菜篮上门,说是替远房亲戚送信,才不会引人注目。

“我去安排。”他转身要走。

陆秋妍叫住他。

“账册今晚就送,夜长梦多。”

沈玺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你信得过她?”

“我信不过她。”陆秋妍的声音很平,“但我信她会算账。”

陆老夫人这辈子,都在算计得失。

收下账册,是赌国公府能赢。

不收,就是等着安王赢了之后,把陆家也一并清算。

这笔账,她算得清。

沈玺没再多问,拿着信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一个面生的婆子从国公府角门离开,手里提着个空篮子,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陆家府上,陆老夫人刚用完晚膳,正由丫鬟捶着腿。

门房来报,说有个婆子送了封信来,指名要亲手交给老夫人。

“哪家的人?”

“说是夫人的远亲,从庄子上来的。”

陆老夫人皱了皱眉。

陆秋妍的远亲,就是她陆家的远亲,可她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让她进来。”

那婆子进来后,行了礼,从怀里掏出信,双手奉上。

“我们家姑娘说,请老夫人务必亲启。”

陆老夫人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当即便沉了下去。

她将那张薄薄的信纸拍在桌上,手都气得发抖。

“放肆。”

旁边的丫鬟吓得不敢出声,捶腿的动作也停了。

“好个陆秋妍,翅膀硬了,敢来教训我了。”

信上没写什么恭敬的问候,只有几句硬邦邦的话。

说她如今是坐在一条船上,船若翻了,谁也活不了。

又说明日会有一批“南货”送到,让她务必收好,那是陆家唯一的活路。

最后一句,更是扎眼。

“您欠我的,该还了。”

陆老夫人气得胸口发闷,指着那婆子。

“你回去告诉她,陆家的死活,还轮不到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来指手画脚。”

那婆子却不慌,只低着头,又说了一句。

“我们家姑娘还说,今日下午,有刺客闯了国公府。”

陆老夫人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闯国公府?”

“是。”婆子答道,“人已经送去刑部了,听说是安王府的人。”

屋子里一下静得可怕。

安王。

这个名字像一座山,压在了陆老夫人心头。

她挥了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下,只留下一个心腹的张嬷嬷。

“你瞧瞧,你瞧瞧她写的这是什么东西。”陆老夫人把信纸丢给张嬷嬷。

张嬷嬷看了,也是脸色一白。

“老夫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这是要把整个陆家都拖下水。”陆老夫人撑着额头,“安王府的账册,那是要命的东西,她竟敢往我这里送。”

张嬷嬷扶着她,低声道:“可国公夫人说得也没错。”

“如今她怀着国公府的骨肉,若是国公府倒了,陛下追查起来,咱们陆家是她的娘家,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陆老夫人闭上眼。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被一个自己从未看上眼的庶女拿捏住,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这是算准了我不敢不收。”陆老夫人睁开眼,眼里已经没了怒火,只剩下盘算。

“收下,等于把陆家的命跟国公府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收,安王那边若是得势,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知道他底细的国公府,到时候我们陆家也跑不掉。”

张嬷嬷在一旁听着,大气都不敢喘。

“老夫人,那咱们是收,还是不收?”

陆老夫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灯花都爆了一下。

“明日若有人送东西来,你亲自去收。”

她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椅背上。

“找个最稳妥的地方藏起来,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张嬷嬷应了声“是”,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陆老夫人一个人。

她看着桌上那张信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陆秋妍被送去安王府冲喜的前一夜。

那丫头跪在她面前,求她去跟安王府说说,换个人去。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说,这是你的命。

如今,陆秋妍把这要命的东西送了回来。

也是在告诉她,这也是你的命。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陆家后门。

车上下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说是给府上送新到的绸缎样子。

张嬷嬷亲自验看,打开匣子,里头确实是几匹时兴的料子。

可匣子底下,却有个夹层。

张嬷嬷把匣子收下,对着那管事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国公府里,沈玺一夜未睡。

账册的抄录本已经备好,原册送走,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下一半。

陆秋妍也起得早,正在用早膳。

长安从外头进来,脚步很轻。

“国公爷,夫人。”

“东西送到了?”沈玺问。

“送到了,陆府的张嬷嬷亲自收的,很稳妥。”

沈玺点了点头,走到陆秋妍身边坐下,拿起她没喝完的半碗粥。

“这回,算是把陆家也拉上船了。”

陆秋妍没作声,只把一碟小菜推到他面前。

两个人刚安静地吃了几口,长安又从外头进来了。

这回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带着几分凝重。

“国公爷,安王府那边有动静了。”

沈玺放下碗。

“说。”

“安王一早便递了牌子进宫,但没去御书房,而是直接去了周贵妃的安和宫。”

这在陆秋妍的意料之中。

安王吃了亏,自然要去找他娘哭诉。

“还有呢?”陆秋妍问。

长安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安王从安和宫出来后,他府上的马车,直接去了平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