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建筑掩映在蓊蓊郁郁的苍翠中,连风都变的悄无声息,古朴又荒凉的感觉扑面而来,自从薄奚氏覆灭,他便退出朝堂,经营着家族原本的生意,日子过得深居简出,最后听到的便是他从青楼救了穆思湲,不知为何景禅并未追究,她想大哥心中定然有数,倘若他有什么不臣之心,想必也活不到现在,她的心仍旧忍不住疑惑,毕竟当初路寒衣是为救连山越而死。
韶雪站在薄奚氏的旧宅前,一只蝴蝶从她眼前飞过,直至越过高墙不见了踪迹,她才缓步上前轻轻叩响门环,半晌后门才被从里面打开,“如今怎会有人来拜访薄奚氏”,老管家疑惑地探出头来,嘴里喃喃自言,待看清韶雪的模样,老管家耷拉的眼尾好似都扬了起来,“七…七王姬,您来此所为何事?”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高阳韶雪为何会来。
“老伯,你们家主可在?”韶雪沉声问道,老管家有些激动,“家主…家主不在,我这便派人去寻,王姬进来稍作等候”,他立即推开门,生怕韶雪离开,他想王姬能来,薄奚氏或许还有转机,不管老家主做过什么,他总是希望薄奚氏昌盛,如今的家主毫无上进之心,丢了政权不说,连些赚钱的买卖都不允许族人沾手,因此氏族中人对他反对之声愈发强烈,家主之位或许也保不住。
韶雪的目光看向深重寂静的宅子,华丽奢靡的建筑不知何时褪去外衣,露出里面痕迹斑斑的石头,“老伯可否告知薄奚家主的去向,我去寻便是”,老管家生怕她离开,正思量着如何挽留,只听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蒙了灰尘的旧物,“七王姬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喝杯茶,我已派人去告知家主,你若前去,怕是会错过”,衣衫素净的女子站在檐下,她的眉眼温和许多,发色也不似曾经那般耀眼,时间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每一个人,“夫人所言极是,如此便叨扰了”,韶雪大大方方地踏进府门。
燕兰奚带她朝后方的宅院走去,院中成片的秋海棠很是繁荣,给这座府邸带来些许生机,燕兰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惆怅,“世人大多将相思与离愁之绪寄予这秋海棠,可只有种它的人才知相思无解”,韶雪轻笑道,“不知夫人此话何意,谁人不知夫人与家主两情相悦,既得良人,何必相思”,她目光带着探究看进燕兰奚的瞳孔。
燕兰奚快速移开目光,那抹忧伤却还是被韶雪捕捉到,她浅笑着垂下头,“王姬说的是,他这般皎皎如月之人任谁都会喜欢”,韶雪不由得皱眉,难道曾经鄀都的一切她也知晓?两人沉默无言,缓步踏进一处院落,韶雪的目光落在架子中熟悉的红缨枪上,燕兰奚回头看她,遂即了然,“王姬也喜欢耍枪?夫君从小便有这爱好,只是不曾在外人面前展示罢了”,韶雪嘴角扯出笑意,轻轻点头,跟着她继续朝屋内走去,此言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她,曾经并肩而战的伙伴的武器她怎会认不出。
“王姬用些茶点”,燕兰奚与她并排坐下在客位,韶雪轻轻点头,“不知家主几时能归?”燕兰奚轻抿着茶,转而说道,“王姬放心,不会太久”,韶雪端起茶杯,生灵在杯底盘旋几圈后消失不见,茶水入口,喉间的干涩得到缓解,“今日来此叨扰,还希望夫人见谅”,燕兰奚笑中带着苦涩,“怎会叨扰,这里的日子普通的近乎无聊,我倒是羡慕王姬,能为心中理想去努力,不必困囿于情感与家族的枷锁中”,韶雪瞧着面前略显陌生的女子,坦然开口道,“倒也不必羡慕他人,每条路都有它的好与坏,我也只是去做我想做的,日子是自己过的,无聊亦或有趣都是选择罢了”。
燕兰奚浅笑着点头,她想,果然这般通透的女子是会让所有人喜欢的,他爱的人当真不错,“我们是兽族,性子比较轴,曾经与邹屠氏的不和还请不必放在心上,父亲也算得了报应,可他从始至终对高阳都是忠心耿耿,只是姑姑的死对他打击很大”,韶雪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她的目光看向屋外,光线已经西沉,“这日头过的当真快,高阳的事有王上做主,倘若忠君不二,我想王上不会与他计较,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去评判”。
燕兰奚还想说什么,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影子比他更快的出现在门口,“阿雪”,路寒衣的声音中带着欣喜,比起担起家族重担,他更喜欢曾经自在的日子,韶雪静坐着,燕兰奚却立即站起身,嘴角扯起苦涩的笑,“既然夫君回来了,你们便聊”,路过他身边时,她看到他眼中升起的光芒,或许她与穆思湲从未得到过他的爱。
门缓缓被关上,路寒衣的脸看不真切,韶雪掌中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她摊开手掌,万象隐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这是你的吗?”路寒衣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遂即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如今他是薄奚怀闻的身份,怎还奢望能有从前的生活,他轻轻摇头,“不是我的”,得到答案的韶雪心中五味杂陈,她将茶杯放回桌上,缓步朝他走来,脸上带着深思与不解,“你能告诉我为何他要舍命救阿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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