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立在麦田的边缘,青石的台阶上残留着夏日的苔藓。不是鲜活的墨绿色,仿佛是被秋风里麦子的气味沾染,也蒙上了一层焦黄的新色。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惊扰了银杏树下团着睡觉的橘色狸奴。蒲扇似的尾巴扫了一下地面,黄白相间的脸勉强抬起来,一双金色的猫瞳眯起,上下打量起踏入门槛的人。
似是瞧见了熟悉的青袍,这位猫祖宗“咪”地打了声招呼,然后翻身继续呼呼大睡。
“进来吧。”
陆商回头招呼众人,在看见纪绍钦脸上两个明晃晃的乌眼青时愣了一下。
“师弟······你?”
“没事。”
纪绍钦一手拿着盛晏清给他凝出来的冰块消肿,一手朝陆商比了个万事皆好的手势。
活该。
站他后面的云绾和古槐吟抱着手臂,一左一右盯着他的后背。
纪绍钦感受到了,他转了个身,维持着动作对着二人笑了一下。
哼。
两位丹修同时冷哼出声,撇过头去显然余怒未消。
还在生气啊。
纪绍钦挠挠头,只得转过头朝陆商傻笑。
陆商拍拍他的肩示意纪绍钦进门,又一边一只手轻轻拉着两个丹修的胳膊往里带,
“几日前师兄后院的桂花开了,两个小朋友帮师兄做些桂花酿好不好啊?”
“陆师兄。”
古槐吟伸手抓他袖子,
“我们才不是娇气包,我们很厉害的。”
“是纪绍钦先挑事的。”
云绾瞄他一眼,也跟着开口。
“嗯,是他先的。”
陆商弯下腰,用脸颊贴贴这个又碰碰那个。
毛茸茸软乎乎的。
云绾感受到了友好的信息。
“我储物袋里还有些药材,在桂花酿之外还可以帮师兄做点宁神的桂花香囊。”
“我带了好看的布料,想要什么图案可以自己绣。”
陆商成功将两人带进了道观。
他没说假话,道观的后院确实有一棵桂花树,馥郁的香气隔着老远就能闻见,一簇一簇的金黄色小花藏在叶间,和院里的那只狸奴一样不爱搭理人。
云绾站在树干上,盛晏清捧着一个竹盘在下面接着。
桂花都是一把一把地往下撒,紧紧团在一块,砸在竹盘上能听一声极细微的闷响。浓郁的香气随着砸散的桂花炸开,偶有一两朵脱离出来的,慢悠悠地在空中打着旋飘落。
金色的小花随着风流浪,盛晏清也抱着竹盘跟上它的步伐移动。等到最后一朵离群的花落回黄金堆里,树上才又降下新一轮的金色雨露。
陆商师兄这里确实没什么任务要做,但有之前出任务的经验众人都觉得在道观不远处的村庄里绝对藏着惊天大秘密,邪修、魔族、妖物、精怪又或者是完全没见过的新物种。
为了防止认错物种的尴尬,几个人在沈灼的随身小布包基础上略加改造,成功造出了既能隐藏栗子妖弦的身形又能供她们俩观察外界的特制版布包。
沈灼看着布包上剪出的四个小洞陷入沉默。
“这就是你们朝花宗的祖传手艺吗?”
雾绡替师弟问出心底的疑问。
“能用不就行了。”
容览秋甩着手里的剪刀,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朝花宗一向尊重审美的多元化。”
沈鸣蝉作为这届朝花宗亲传的大师姐开口维护宗门名声。
“大道至简,朴素点也好,总不能找一堆鲜花宝石缀在上面吧。”
月魄单手撑着脑袋,垂眸看着正在试新家的栗子和妖弦。
云绾/孔淑/古槐吟:居然敢挑衅我们的审美!
月魄说完才想起来三个花孔雀还在场,抬头对上云绾的视线。
人不蹲着了,桂花也不摘了,站起来直视他。
盛晏清迟迟没等到下一场桂花雨,此刻也顺着云绾的视线看过来。
“好吧好吧,我们聆风宗也要尊重审美的多元化。”
月魄可不想落得和纪绍钦一个下场,没看这人的眼眶现在还乌着呢。
丹修又不是只炼丹不习剑,刚刚才消气这会又有苗头窜起来,真打下来只怕下场会比纪绍钦惨。
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放在哪里都是真理。
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勉强为刚开始的审美之争画上句号。
古槐吟在客栈闷了太久,难得有放风侦察的机会便也想跟着去。
只是答应了师兄的香囊不能食言,看看在树上的云绾又看看在树底下接桂花的盛晏清,直觉告诉他这两人没一个会拿针的。
目光转向朝花宗的其他人,沈鸣蝉他没敢指望。
这位姐一向只有她吩咐别人做事的理,在栖梧郡时打声招呼就离队,孤身一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比起云绾没好到哪里去,唯一的区别是云绾还有洛师兄能管管,沈鸣蝉有谁敢管到她头上。
容师姐嘛倒是好说话,在有钱的基础上那更是指哪打哪,绝对不让每一分钱白花。问题在于这人手头上的功夫实在令人堪忧,从那四个并不圆润的小洞中就能窥见其在课堂上的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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