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号牌与刻痕(1 / 1)

周晚穗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拖痕的宽度。

是成年人的身形,不是小孩。

「什么时候拖走的。」

「封窑的当晚。第二天早上我来看过,封洞的碎石还是完整的。拖走的时间是在封窑之后,天亮之前。那天夜里山里很安静,连鸟叫都比平时少。窑洞里窝着的人可能不止一个,巡防营搜查的时候只发现了干草和松明,但人不在洞里。一个人被搜山的动静惊跑了,另一个人落在后面,受了伤被同伴拖走了。」

「拖人的和被拖的是什么人。还是上次水渠边那两个。」

「应该是。不过上次只有两个人,一个轻一个重。这次拖痕旁边还有一个人的脚印,是千层底,比那两个都大,是第三个人。他在拖痕最后一段踩出了一排很深的脚印,他去接应他们的时候是跑着上山,又扶伤者一道走下山。」

周晚穗让陈守安在松林里做了一处暗记。

暗记设在拖痕尽头那棵松树下,用碎石摆了一个不显眼的标记图案。

如果对方再回来,碎石会被踩乱,暗记就先被触动。

她需要先确认这伙人的来历,而不是打草惊蛇。

陈守安把暗记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松针。

他说巡防营的哨点要是建好了,这片松林就在哨兵的巡逻路线上,这些人再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天傍晚,坡脚引水渠的出水口被堵了。

周三顺在上游放水浇辣椒苗,水放了半天没流到坡腰。

他沿着竹管一节一节往上摸,摸到坡脚第一段竹管的接口处,管口塞着一团麻布。

麻布被水泡得膨胀,死死地堵在管口,水从管口缝隙里挤出来淌了一地。

他把麻布从管口抠出来,湿漉漉地摊在地上。

麻布的料子和松林里那片粗麻布是同一种织法,粗麻捻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把麻布翻过来,里面还包着几颗没受潮的松明和一截断掉的鞋带。

鞋带的断口是用刀割断的,不是自然磨损。皮子捻的,细而韧,两头各打了一道反手结。

和上次他在窑洞口捡到的千层底鞋面纹路对得上,和松林里拖痕旁边带的皮捻鞋带也是同一种编法。

周三顺蹲在出水口旁边把麻布团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站起来往山脊方向看了一眼。

暮色已经把山脊染暗了,陈守安还在山脊上蹲着,身旁搁着那张弓。

他说今晚不下来了,就在窑洞口上头的哨点空地上过夜,顺带看看还有没有人摸回来。

引水渠有人堵了头一回,多半还会来第二回。

鞋带的断口是用刀割断的,不是自然磨损。

皮子捻的,细而韧,两头各打了一道反手结。

周三顺拎着那团从引水渠里捞出来的湿麻布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这鞋带不是村里人编的。村里人用麻绳系鞋,断了就换一根。这是皮子捻的,韧得很,专门用来绑靴筒。两头打反手结,是怕靴子陷进泥里把鞋带挣断了。山里猎户偶尔也用这种皮捻鞋带,但猎户的鞋带是熟皮子,这个是生皮子,硬,不是常在山里跑的人不会用生皮做鞋带。」

他把鞋带摊在石墩上,从怀里掏出上次在窑洞口捡到的千层底鞋印拓片。

纸上的鞋印纹路清晰,鞋底没有磨损,是新鞋。

买得起新鞋又能走山路的人不多,两种鞋印的纹路对得上,很可能是同一个来路。

陈守安当晚没有回山上的窝棚。

他把猎刀磨了三遍,刀锋在油灯底下泛着冷光。

磨好之后插进腰间的皮鞘里,又检查了一遍弓弦的松紧。

然后他去了坡脚引水渠旁边的松林里,蹲在一棵老松树后面。

松枝低矮,枝杈密不透风,从外面看过来只是一团黑乎乎的树影。

后半夜山里起了风。松涛从山脊那边一阵一阵地涌过来,松针互相摩擦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风声停了之后山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引水渠的水流声。

陈守安没有动。他背靠着松树,猎刀横在膝盖上。

山脊后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步子。

一轻一重。

重的那个走路拖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几步就得停一下。

轻的那个脚步极短促,像是受了伤之后勉强在走,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人。

两个人影在山脊上停住了。

他们没有下坡,也没有靠近作坊。

只是站在山脊的一块岩石后面,隔着远远的距离望着坡顶新开的那几道梯田和水渠。

风又起来了,松涛灌满了整片山坡。两个人在松涛声里转过身,退进了山脊后面。

陈守安没有追。他等那两个人影完全消失之后才站起来。

月光从松枝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山脊边缘那片被压平的草地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草地还是温的。

草上放着两个冷了的烤红薯,皮已经焦黑了,但还没吃完。

其中一个被掰成两半,里面的瓤还是软的。

旁边扔着半张皱巴巴的草纸,边缘被山风吹得微微抖动。

纸上糊了几笔潦草的炭痕,不是字。

陈守安把草纸揣进怀里,又回头看了一眼山脊方向,然后下山直奔丰禾作坊。

油灯下他把草纸摊在桌上。

周晚穗从抽屉里拿出另外几张炭痕纸,一张是周三顺在水渠里捞出来的堵水用品上找到的,一张是老钟头上次在山脊上清淤探路时捡到的。

几片放在一起,碎纸边缘的毛茬对不上,但炭痕的走向能拼。

孟账房把台面上几片纸转了几个方向,最后找对角度,炭痕拼出了一个往上斜的山形符号。

底下加了三道横线,山口指向正北。

「这几片纸不是一次撕的。第一片是水渠里的,第二片是山脊上捡的,第三片是今晚守夜时在松林边上发现的。时间不一样,炭痕的笔法却完全一样,是同一个人画的。」孟账房把拼好的纸片用薄浆糊粘在一张硬纸上,「这个符号画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往北的方向。」

天亮之前,陈守安把布片和草纸交到巡防营刘把总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