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腊肉装箱(1 / 1)

周三顺把熏肉梁上的腊肉一块一块取下来,对着光检查切面的油色和背面的盐霜。

腊肉在梁上挂了整个秋天,松柏枝的烟熏香已经渗进了肉的每一层纤维。

切开来肥肉是琥珀色的,瘦肉是深红色的,闻着比刚熏好时更醇厚。

他把检查过的腊肉码在干木箱里,每层之间垫了防潮油纸,每口箱子外面贴了编号和装箱日期。

箱子四角用铅封压死,铅封上再压巡检司的钢印。

装箱时装到第三箱,有块腊肉在搬运途中磕掉了一角封印。

春草蹲在箱子边上举着那块腊肉检查了一下,封印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包军需官让她把箱子拆开逐块复验开箱验完之后没有问题,但包军需官还是沉着脸说这批货是军供里第一个往京城送的批次,有任何差池合约就终止了。

他重新在箱角加了一道铅封,铅封上压了巡检司的钢印。

「以后装箱之前逐块核对封印,缺角的、松动的一律补验。路上时间太长,潮气从缺角的封印缝里渗进去,整箱腊肉都白费了。」

周三顺在装货清单上加了一行备注,以后装箱必须两人互检封印完整,缺角松动当场补验。

傍晚时分货队出发。

周三顺赶着头车,骡背上驮着几口木箱,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车队比上次往襄州时更长,除了军用物资还有一批送往京城沈家商号的样品。

周晚穗站在村口柳树下,货队在官道上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排小黑点融进了灰蒙蒙的暮色里。

周小苗在旁边拉着她的袖子。

「姐,京城有多远。」

周晚穗想了想。

「比襄州远。」

「京城的人会不会也喜欢吃咱们的松花蛋。」

「会。」

雪又下起来了。雪花落在枣树枝上沙沙响。

作坊里的卤水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柳婶把最后一批冬储酸菜的坛沿水添满,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往窗外看了一眼。

坡顶的新梯田埋在雪底下,引水渠里的水还在淌,竹管口的薄冰被水流冲得一颤一颤的。

当天晚上孟账房把今年的总账盘完了。

他把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声响,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看着账本默念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今年总进账是咱们在桃源村起家时的无数倍。但明年要维持同样的增长,不能只靠松花蛋和腊肉。沈安那边的京城分仓周转银子已经提前拨了备料费,韩会首在襄州的货架也铺进了周边几个县。但摊子越大流动资金越紧,明年的进料和运力得提前排,不然到了秋收旺季作坊全挤在一起。」

周晚穗接过账本翻了一遍。

坡地新田的辣椒和萝卜占了今年增产的大头,明年要继续扩产就得提前把老山塘的水源引下来,把后山那片荒地也开了。

她让孟账房在明年的支出预算里单列一笔山塘引水和新田开垦的费用。

孟账房翻开新账本在第一页写了几个字:山塘引水,开春动工。

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周小禾放下手里的笔,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放着一小捆用麻绳扎紧的干竹笋,笋壳上还沾着山上的露水。

麻绳提手上别着一根野鸡尾羽,羽毛长长的,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村道尽头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铺在碎石路上。

秋雁从通州仓库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把老田管事核对过的军供出库单正本交回总号,又将沈安托她带回来的一包京城芝麻糖搁在堂屋桌上。

她坐下喝了一碗热茶,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草纸摊在桌上。

草纸上压着一枚新刻的木印,笔画还带着新木的毛茬。

她说是沈安让人把丰禾京城分柜的铺号印新刻了一枚,以后京城通州仓出库单上可以直接用这枚印,不用再寄回府城补印章。

货队出发后第五天,丰禾分铺门口停了一辆青呢骡车。

车帘子是青绸布面的,车辕上包着铜皮,驾车的是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骡子,脖子上挂着串铜铃铛,甩一下耳朵就叮叮响。

这种骡车在府城街头极少见到,别说寻常商户,连商会会长也没用过这么讲究的车。

车夫把帘子掀开,车上下来一个穿深蓝绸袍的中年男人。

方脸宽额,两鬓修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站在菜市南门口先扫了一圈四周的铺面,然后抬头看了看丰禾分铺门梁上杜知府那块匾。

匾上四个字在日光底下反着光。

他看匾的神情很专注,不像是在欣赏字迹,倒像是在核对什么信息。

春草正在门口擦货架,看见这人站在匾底下打量,赶紧放下抹布迎上去。

「客官是来买货的?里面有样品。」

那人收回目光,朝春草微微一笑。

「我是来找你们东家的。京城沈家商号,沈安。」

春草把他引进铺子。

沈安迈进门槛时不急不缓,先往货架上看了一圈。

松花蛋、咸鸭蛋、卤香干、辣酱罐子,每样样品都拿起来看了看。

他拿起一颗松花蛋对着窗口的光照了照松花纹路,放下,又拿起一罐辣酱拧开盖子闻了闻,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整个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一直带着和气生财的笑意。

周晚穗从后院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把手。

「沈东家。」

沈安转过身来朝她拱了拱手。

「周东家。久仰。杜知府和陆老板都给我写过信,推荐丰禾的货。京城沈家商号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粮油生意,铺面十几间,覆盖京郊好几个州县。我在京城菜市看过你们发来的松花蛋样品,切开之后松花纹一层一层的,京城腌货行当里没有第二家能做出来。」

他说话很客气,但周晚穗注意到他翻看样品的手法。

松花蛋对着光看花纹时,他先用手指在蛋壳上轻轻叩了两下听声响,然后才转到光下看。

辣酱尝完之后他又拿茶水漱了口才去尝下一道卤味。

这种验货手法不是普通商户会的,是经常跟军需品控打交道的人才能磨出来的习惯。

「沈东家来府城,是为松花蛋还是腊肉。」

「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