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单上的评语只有几个字：

品色上佳，存放周期远超同期军供标准，建议长期合约。

旁边还附了一张军供合约的续签文书。韩军需官把合约从一年期升级为三年期，每月供货量从一批增加到两批。

续签文书落款盖着京城军营的朱红大印，印色饱满，笔锋压得很深。

「三年期，每月两批。京城驻军加上西大营运粮司的干粮配给，这个量是府城军营的好几倍。韩军需官说这批腊肉在京营伙房里切开之后兵士们抢着吃，伙房管事说放了半个月还跟新熏的一样，比京城本地供的腊肉强得多。」

包军需官把续签文书推到周晚穗面前。

「合约是好合约，但量一下子翻这么多，你们作坊的产能跟不跟得上。」

「猪肉和香料要加量。腊肉熏制周期是死的，猪后腿的供应量决定出肉量。作坊里的熏梁一次只能挂满，翻倍之后得加一排新梁，或者把熏制批次错开。」柳婶在旁边擦灶台，手上没停，但思路已经跟上了，「辣酱和黄豆酱的量翻倍，发酵缸也要多加十几口。」

包军需官点了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韩军需官亲笔写的一封信。

信上字迹工整老练，只有短短几段话。

韩军需官对丰禾腊肉的保存工艺非常认可，希望在京城近郊设立一座丰禾商号的中转仓库，专门对接军营的验收和囤放。

以后每季发一次大货到京城，再从京城分批调拨到各个军营和粮台。

这样既省了每批货从桃源村发车的长途运费，又能保证京城军营的供货不断档。

「设中转仓是好事，但京城近郊的地皮不便宜。南门外的旧粮仓改建的库房靠近京军粮台，进仓抽检方便，但离民用市场远。西郊大营旁边的军供专用仓旧库挨着韩军需官的驻地，但周围没有民用商道。通州码头边上有个大仓库区，水运陆运都方便，人流量最大，但租价是前两个地方翻倍。」

周三顺在京城跟着包军需官验收时已经把几块地皮都看过了。

「每块地各有利弊，光靠嘴上说说不清，得有人实地跑一趟，把每块地离军营仓库的距离、租价、运输成本全算出来。」

孟账房把算盘拿过来拨了好一阵子。

京城离桃源村路途远，每批发货的运费随粮草价格的波动很难压下来。

一旦设立中转仓，每批货可以多量少次拉过去，从村里到京城的长途运费按季度摊薄，全年的运输成本能降一截。

但要设中转仓，一年租金加仓管工钱加进出库的杂费，是一笔不小的新投入。

他把算盘往周晚穗面前推了推，让她看那串数字。

中转仓一年的总持有成本比每批单发便宜不少，但前期一次性压进去的银子比较多。

「前期投入大，但长期看划算。设中转仓之后每季发一次大货，比每月发两次零散货省了来回的骡马草料和脚夫工钱。而且京城的中转仓可以同时对接军营和沈家商号的民用批销，一个仓养两条线，仓租分摊下来更省。」

孟账房翻开账本新页写了几行字。

「韩军需官那边还提了一句，京畿附近每年都要向周边驻军轮换调防，中转仓建成后可以直接从京城粮台划拨到就近县城，不需要再从府城绕路。」

周晚穗考虑之后决定让周三顺跑一趟京城实地查看几块地皮。

周三顺把斧头从木墩上拔出来放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我明天跟包军需官的返程车一起走。正好通州那边田管事要来核一批通州仓库往沈家铺面的调拨单，顺便也问问他通州码头附近还有没有别的空仓。」

他又想起一件事，压低嗓子跟周晚穗说，上次在京城通州茶馆里瞥见的那个背影后来他又见到了一次，在码头仓库区外面转悠。

那人走路微跛，穿着一件新换的青布短褐，但鞋底还是之前千层底的纹路。

这次进京要不要顺便探一探。

「探可以。别打草惊蛇。沈安的合约刚签，京城那边水还浑着。」

周三顺点了一下头，把这事记在心里。

包军需官临走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桌上，说韩军需官除了腊肉还想看看丰禾的黄豆酱发酵车间。

军用干粮顿顿配腊肉太咸，伙房管事一直跟他抱怨兵士吃腻了。

他让包军需官带话，想看看丰禾的黄豆酱能不能常温下长期存放，如果能，下一批军供试点里就加上酱料类。

包军需官说完又补了一句：

黄豆酱在军供标准里属于未列项的新品，需要先送三罐样品到京城户部备案，再走巡检司的卫检签章。

「样品什么时候送。」

「开春之前。京城的卫检签章比府城多一道户部粮台的交叉审核，卫检过了还不算完，必须经过防潮和防冻两道仓储模拟测试才能正式入列军供品。」

包军需官站起来把腰带紧了紧。

「这是盐铁司新立的规矩，去年冬天刚实行。你们作坊的防潮措施顾验收官已经查过了，防冻是第一回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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