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某次偶然经过一片被灵植修士标记过的古老林地时，曾从一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的记忆碎片中感知到过这个词。

那是存在于人族修士与异兽——甚至是人族修士与灵植修士之间的一种极罕见的契约，双方以神魂为引、以本命灵力为契，建立的不是主仆关系，而是某种近乎共生的羁绊。

这种契约因为条件极为苛刻，在修行界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它在老树的记忆中感受到这个词的时候，只当是一段遥远而模糊的上古遗闻，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

而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坐在它面前。

这个判断一旦形成，药灵心中那一大半的顾虑便轰然落地。

眼前这个人族修士能够与异兽建立灵魂契约，这说明他对异族的生命有着根本性的尊重——不是伪装的善意，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态度。

一个愿意用神魂去连接另一个生命的人，绝不会轻易为了利益去戕害另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生灵。

它从裴炎身上感受到的那道亲切之感，或许正是来源于此。

药灵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内心的震撼平复下去，然后抬起头，用比之前更加坦然的目光看向裴炎。

“前辈看我的样子，应该也能猜到，我并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灵植修士。”

它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悦耳的清脆，但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毕竟我只有二阶的境界，化形也不完全。

其实我的本体是一株玄药——机缘巧合之下萌生了一丝灵智，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从萌生灵智到现在，也才不过短短一年。”

裴炎听完这番话，明显愣了一下。

在进入沉星林海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世上还有能够生出灵智的玄药这种存在。

直到在青木镇那座三层楼阁里，那名负责登记的青年灵植修士在向他说明沉星林海的铁律时，郑重地提到了“已经生出灵智的玄药，不论品阶多高、药力多珍稀，一律不得采摘”这一条。

当时他只当这是一条与自己关系不大的规矩，并没有太在意。

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一株活生生的药灵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还是主动撞进自己藏身之处来的。

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药灵在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便紧紧地盯着裴炎的眼睛，观察着他神情中哪怕最细微的变化。

它看到裴炎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困惑。最后，那些困惑缓缓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了然。

但自始至终，那双眼睛中都没有出现过它最害怕看到的情绪。

没有贪婪。

没有审视猎物的打量。

没有那种在得知一株活生生的药灵就在自己面前时本能的占有欲。

药灵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消散了。

它不知道裴炎身上的那道亲切之感到底是从何而来，也不打算再去探究，因为裴炎在得知它真实身份之后的表现，已经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裴炎在短暂的意外之后，开口问出了他最困惑的问题。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中带着明显的不解：“据我所知，灵植一族明令禁止外族修士对你们这些具有灵智的玄药动手。

既然有这条铁律保护，为何反倒是他们自己在追杀你？”

药灵闻言，那张小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它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与它那稚嫩外表不符的世故：“前辈说得没错，他们确实禁止外族修士对我们动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让我们自由自在地在沉星林海中生活。”

它顿了顿，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我们这些生出了灵智的玄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送到一个地方——祭祀之庙。”

裴炎微微皱眉。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祭祀之庙，”裴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那是什么地方？”

药灵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它略微坐直了身子，用一种与它那稚嫩外表截然不同的郑重语气说道：“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也不完全清楚。

在我具有灵智的这一年间，我陆陆续续从一些途径中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祭祀之庙并不是某一个特定的地点——它们分散在沉星林海各处，每一座分庙都管辖着一片区域。

那些散布在各处的灵植巡逻修士和低阶弟子，都听命于各自辖区的分庙。

但真正掌控整个沉星林海的，是所有祭祀分庙的核心——祭祀总庙。”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裴炎是否在认真听，然后继续说道：“总庙设在沉星林海的最深处，听说是从不对外族开放的禁地。

沉星林海虽然也分为不同的族群，每个族群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最高权力始终掌握在总庙手中。

这些分庙和总庙之间的关系，它不是靠族群的实力来确立权威，而是靠某种更深层的、与这片林海本身相关的力量来维持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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