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光，低头喝茶，茶汤有些烫，他轻轻吹了吹，伸手从碟子里拈了一颗榛子，慢慢剥着，又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这一次，那人恰好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江尽霖的心猛地高高悬起。

然而仅一眼，似是不经意扫过，那人便又垂下头，继续忙着手头的事。

江尽霖只记住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接着看向那人的手。

骨节粗大，五指修长，皮肤粗糙，手背上有一道极长的疤，从虎口一直蜿蜒到袖中。

握着茶杯的手指顿时收紧，茶汤晃了晃，险些洒出来，青棠在对面说着什么，江尽霖没听进去，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疤，耳边起了一阵嗡鸣。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悄悄地观察。

看那个人将木匣边缘修好，放下刻刀，而后从怀里掏初一块粗布，将两只木匣仔仔细细地包好，塞进随身的布袋里，最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的木屑。

果然身量极高。

日光斜照，江尽霖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约莫二十七八岁，肤色偏深，眉骨高而利落，眉心隐隐有道皱痕，大概常怀着心事，眸色幽深，鼻梁挺直，颇有几分山石般的硬朗。

那人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经过江尽霖身侧时，目不斜视。

江尽霖怔了怔，猛地回过头，那人已经走下了两级楼梯。

“青棠，”他听见自己的声线在微微发着颤，“你在这儿等我。”

“少爷？”青棠愣住了。

江尽霖已经站起身，跟着下了楼梯。

那人的背影在转角处一闪，他便追过去，一步一步，出了茶楼的门。

那人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沿着湖边的小路往西边去。江尽霖远远地跟着，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

走到小巷深处，那人倏然停下脚步。

江尽霖站在十步开外，喘了几口气。他走得太急，脸颊泛起一点血色，叫那张苍白的脸总算有了几分活气。

那人转过身来。

目光沉沉，望着江尽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

“跟着我做什么？”

他的嗓音并不清亮，微微发哑，但在窄巷里足够清晰。

江尽霖攥着袖口，定了定神：“方才在湖边，是、是你帮了我吗？”

“你认错人了。”那人平静道。

“我……”江尽霖一时语塞，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虚，“看你的模样，觉得面善，像是……在哪儿见过。”

那人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不冷不热，喜怒难辨。

江尽霖越发窘迫，耳根发热，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与你投缘，想来说几句话，若有冒犯，还请你见谅。”

巷子里极静，静得让江尽霖想起那夜面对那蒙面人时，对方回应他的阵阵沉默。

江尽霖几乎要转身逃走时，终于听见那人开口了。

“我姓赵。”

语调仍是那般平静，却比方才轻快了些。

江尽霖抬起头。

“在城西做木工活，”那人看着他补充道，“若有活计，来找我便是。”

江尽霖迟钝地眨眨眼睛，绽开一点笑：“城西，赵木匠？”

那人似是怔了下，才轻轻“嗯”一声，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又顿住。

“近日城中不太平，”他背对着江尽霖，淡声道，“少出来走动。”

江尽霖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第5章木匣

日光正烈，兜着缓缓飞旋的木尘铺展一地，门口推刨沙沙作响，不疾不徐，木花随之翻卷，似一朵朵云，轻而软地堆作一团。

“哟，赵兄，还不歇晌？”

“不急。”

陈小福捏着个烧饼凑过来看：“这榫眼开得真齐整，谁家的活计？”

“胡婆子。”

“对了赵兄，”陈小福嘿嘿一笑，拽过一截木头板子坐下，“昨儿我碰上刘掌柜，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