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1)

劫亲 阿枫措 1305 字 2个月前

黑的。

夜长得没有尽头。

七日,七日。

如今已是第几日了?十二日?十五日?江尽霖摇摇头,记不清了。

记不清赵屹走了几日,也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几日。

便是记清了,又如何。

夜里他又惊醒了好几回。

罪魁祸首有时是梦,有时不是梦,只是窗外风大了一些,刮过窗缝,哨子似的响了声,他便倏地睁开眼,胸口起起伏伏,后背冷汗涔涔。

索性不睡了,他披衣推开门,在院中坐着,或站着,看那方黑漆漆的天悄无声息亮起来。

第二夜如此,第三夜如此……也记不清第几夜了。

他已不大愿意照镜子了。那日从铜镜前路过,瞥见里头一张脸,面色灰败,下颔的线条比前些日子又削薄了一层,唇色淡得几乎与周围的肤色融在一起,眼下晕开两团淡淡的青灰,墨洇透了似的好几日也洗不掉。只一眼,便像见了生人似的移开目光。

这一夜风很小,泡桐叶子轻轻地响。

江尽霖坐在石桌旁,身上裹着条半旧的薄毯。夜已经很深了,烛台早已吹灭,院里只剩月光,在云后时隐时现。

睡不着,也不敢睡。

白日里还好些,光天化日,噩梦似乎也被晒得躲了起来。可夜里无法,一阖上眼,那些东西便来了。

他自然知道那不是真的,可梦里由不得他。惊醒的滋味比不睡还难受,心口怦怦直跳,后背冷汗涔涔,只好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天亮,等得手脚冰凉。

树叶随风动,听着听着便不像叶响了,像远处溪流从山石间淌下来,这一刻,他又回到了碎石滩。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背弓起,长发散了满肩,遮住了他半边侧脸。

叶声沙沙不息。

小花忽然站了起来,竖起耳朵,朝墙根的阴影叫了一声。

“喵呜。”

江尽霖没有抬头。

过了许久,他从掌心里缓缓抬起脸,拢了拢滑落的薄毯,重新裹住肩头,目光不经意落向泡桐树下那片浓黑的影子里。

他僵住了。

墙下阴暗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看见了什么。月光堪堪落在他脚边,再往前一寸,便要照见他了。

江尽霖静静望着那身影。

又是梦。

他已见过太多次了,铺中,溪边,阶下……伸手去碰,那影子便散了。

他没有起身,只呆愣愣看着那身影一动,径直朝自己走来。

头顶的云移开了。

薄薄的一层清辉,落在石桌边,落在他犹带湿意的眼睫上,也落在那人肩头。

轮廓一寸寸浮出阴影。

他看见了那双沉静的眼。

没有消失。

第16章夜话

温热的,粗糙的。

指尖沿着长疤缓缓划动,越过微微跳动的青筋,一道,又一道。

划过虎口时,那手动了一下,忽然翻过来,将他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是我失约了。”

沙哑的嗓音隔了许多个日夜,终于落进耳畔,江尽霖迟缓地眨着眼,好像忘了抬头,只看着眼前交握的手,轻声道:“是我失约,我、我没有去找你。”

手被握紧了些,干燥的热意一丝丝渗进皮肤。

“瘦了。”

紧绷的弦无声松动,身子失了力气,融化般倾过去,额头慢慢抵在眼前人紧实的腹上。

“我……”

衣衫之下,胸腹之间,缓慢而真实地起伏着,一下一下,直抵眉心。江尽霖阖上眼。

“我做了好多梦……”

细弱的呜咽散进风中。

潮湿无声无息洇透衣衫,化作一片冰凉水痕,却生出几分绵密的灼痛。赵屹垂着头,掌心轻贴在江尽霖脑后,低声道:“对不住。”

江尽霖默默摇了下头,偏头将半边脸埋进赵屹的外衫。

湿漉漉的眼睫低垂着,蓦地一颤,月色便在脸颊缓缓淌出一道细长的银线,亮莹莹悬在下巴尖,晃了一晃,随风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