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外头等着敬酒呢，您歇好了没有？”

江尽霖收回目光，走到门后，露出半张脸。

“马管事，来得正好，”他如释重负般说道，“少爷醉倒了，躺在地上不肯起来，我正愁挪不动他，你进来搭把手吧。”

马管事瞥他一眼，见他只穿着中衣，隐约觉得古怪，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当自己多想，应了声便迈进门。

他绕过屏风，一眼便瞧见地上躺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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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元禄双眼大睁，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马管事瞳孔骤缩，猛地转身，迎面一柄刀已朝他刺来。

可他到底不是杨元禄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反应极快，侧身一避，刀尖没能刺入要害，只扎进了他的肋侧。

他惨叫一声，反手一肘撞在江尽霖胸口，将他打得踉跄后退，撞在桌上，酒壶哐当摔碎在地。

“你、你这疯子！”马管事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肋侧，想往外逃，江尽霖已先一步扑上前，两人齐齐栽倒。

刀光乱闪，毫无章法地往马管事身上招呼，一刀划在他肩头，一刀砍在他小臂上，刀刀见血，却都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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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管事侧身一滚，刀尖擦着他的脖颈刺入地板，登时魂飞魄散。

“来人！快来人！”

他奋力蹬腿将江尽霖掀开，连滚带爬往门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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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尽霖又被他一脚踹中了心口，呕出一口血，眼前一阵阵发黑，只好咬破舌尖，借那点痛意强撑起身体，抓起刀又扑上去，一刀捅穿了他的大腿，将他钉在地上。

“啊啊——来人！”

马管事嘶声惨叫，试图挣扎，江尽霖已喘夕着拔出刀，抵在他颈边，冷声问道：“账册，在哪？”

马管事浑身一颤，瞪大了眼。

“不知道、我——”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冷冰冰扎入皮肉，霎时血流如注，马管事哪敢再动：“饶命！饶命！我说，在暖阁，东院的暖阁！”

“暖阁哪里？”

“条、条案底下，饶、饶我——”

刀落，哀嚎戛然而止。

江尽霖从那尸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方才那酒壶摔下来，泼了他一身酒，此刻衣裳湿答答黏在后背，竟是冷得刺骨。

他抬起手，看着缠在手上沾满血的刀子，又看了看屋内的两具尸梯，忽然笑了一下。

赚了。

方才闹出的动静不小，江尽霖很快撑着地面翻身坐起，抓住马管事的衣裳，半跪半爬地从门前拖走，将门重新关严，从里头闩上，再拉过椅背抵住门板。

随后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思索，账册的信息，该如何传达给聂岭？

今日闹出人命来，明日必定有人来查，只是不知李县官和聂岭这两路人哪一路先到。

江尽霖又爬起来，环顾四周，没有纸笔。

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也用不上。

江尽霖看着镜中的自己，中衣前襟溅满了马管事的血，领口松垮，头发散乱，发饰歪歪斜斜，几缕碎发被血和汗黏在额角、颊边，怎么也拨不开，脸上那层脂粉早已被血污和酒渍冲得斑驳，唇上还残着一点口脂，却因为失血而透出底下的苍白，红是红，白是白，各自为政，实在狼狈，实在难看。

江尽霖扭头接着去找法子。

纸笔倒不是问题，有衣裳，有血，自然写得了字，但血书太易被发现，若是县衙的人先到，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究竟有什么法子，能绕开县衙，将消息递给聂岭？

江尽霖席地而坐思来想去，只觉脑袋疼得厉害，再回过神时，发觉外面竟没了动静。

那嘈杂的说笑声不知何时停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尽霖侧耳去听，什么也听不清，只有自己喉咙里血泡翻涌的声响，咕嘟咕嘟。

罢了。

方才没顾上多想，如今坐在这片狼藉里，倒忍不住想笑。

人真是贪心。本来只求一死，临走前带走杨元禄这个作恶多端的，也不亏，没想到马管事自己撞进来了，不仅叫他赚了一个，竟还逼出了账册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