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雨，浸湿鬓角，洇透枕巾。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虚软地、一寸寸地探过去，够到了那人的眉心。

指腹抵着那道皱痕，轻轻慢慢地揉了一下。

赵屹倏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他将那只手缓缓拢进掌心，贴在脸侧。

那手太瘦，太凉，他攥着它，慢慢地暖。

眼泪一滴连着一滴，江尽霖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

“尽霖……”

江尽霖嘴唇一动，却说不出话，只得轻轻地“嗯”了声。

赵屹低头，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无边无际的暖意包裹住身体，江尽霖感到手背上落了一滴什么。

温热、湿润，很轻。

他又坠入了黑沉的梦里。

第二次醒来，他大概是被光晃醒的。

他看清帐顶的细棉布，看清陌生的窗，看清坐在床边那人眼里的血丝与下巴的青黑。

赵屹将手覆在他额头上，然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低低唤了声“尽霖”。

“我……”江尽霖发觉自己能出声了，但实在轻哑，一怔，接着道，“账册……”

“别担心，找到了。”

江尽霖呆呆地看着他，像没听懂，又像不信。

赵屹便又说道：“尽霖，账册找到了，当夜便找到了。”

江尽霖大概不知道，那时他没了意识，口中却不停喃喃念着“暖阁”“条案”，于是当夜聂岭便带人搜了出来。

赵屹拿了几只软枕垫在他背后，将他轻轻扶起来，端来一只碗，舀了一匙送到他唇边，江尽霖乖乖张口咽下去，尝到一点苦味，随后是回甘的米香。

是掺了参汤的米汤。

江尽霖勉强咽下半碗，又没了精神，赵屹不过转身搁下碗的功夫，他便又歪倒在软枕上睡着了。

温暖的水柔柔地托着他，他像一片叶子，软绵绵地漂浮着，随波轻荡。

不知过了多久，呼噜声越来越近，愈加清晰。

他觉出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小东西正贴着他的手臂。

连片的蝉鸣中忽然起了几声鸟叫，啁啁啾啾，叫一阵歇一阵，不多时有第三只第四只插进嘴来，叽叽喳喳，清脆吵闹。

风里有叶子在响，是一阵簌簌的细响。

他睁开眼。

满室通亮，日光毫无遮拦地涌进窗，床上铺着大片明晃晃的清光。

他转了转脸，看到一团三花正蜷在他手边呼呼大睡，愣住了。

一只手伸过来，三指搭在腕脉上，轻轻按下。

江尽霖等他把完，试着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可一使力，胸口便一阵钝痛，赵屹连忙扶他。

小花被这动作惊动，咪了一声，往江尽霖腿边贴了贴，继续打呼噜。

“赵竞霄，我杀人了。”

赵屹动作一顿，又听他轻喘着念叨了一遍：“我杀人了。”

赵屹坐在床沿，伸手将那几根发着抖的指尖裹进掌中，另一条手臂环过那发颤的身体，将他，连同那只还在打呼噜的小花，轻轻抱进怀里。

江尽霖默默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那温热的肩窝。

细瘦的手摸向赵屹的前襟，虚虚一抓，手指打了个滑，又抓上去，紧紧攥住。

环在腰上的手臂也在轻轻发抖，江尽霖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把自己更近、更紧地贴向对方的胸膛。

他听到那胸膛里的心跳声，凌乱、沉重，仿佛一头困兽在胸腔里乱撞。

赵屹收紧手臂，手掌缓缓地一遍一遍地顺着他的脊背。

江尽霖闭上眼，也不去想自己是不是睡着了，直到听到那颗心渐渐安稳下来。

他低声问：“我睡了多久？”

“十三天。”

竟有小半个月，江尽霖茫然道：“这是哪里？”

“安宿。”

江尽霖在记忆中摸索到了这个地名，安宿，赵屹以前给他讲故事时提过，说是一个靠着山很温暖的小地方。

“这是你从前住的房子吗？”

“嗯。”

江尽霖把脸抬起来，目光慢慢地扫过这间屋子。

门敞着，窗也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