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面,顾贤也出现加入了聂倩茹和张文昌的对话。
聂倩茹刚才那句“掰断他一根手指头”不是气话,是站在她这个位置上的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顾贤叫张文昌还是沉默道,“平日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没人愿意撕破脸。但这次不一样,动到孩子头上,就是踩了底线。”
顾贤在江州干部学院当校长八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局委,看似没什么实权,可真要在官场搅动风浪,能量不比当初当副省长小。只是他素来低调,不爱掺和江州的浑水,才由着许家这些年日渐膨胀。
张文昌手指轻轻叩着墙面,“之前临海市很多灰色产业就有江州许家的影子,全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我也没深究。现在倒好,欺负到我女儿头上来了。”
他是临海市委书记,正厅级干部,在江南省常委会里都能说上话。许家的触角伸到临海也就罢了,居然敢绑架他的女儿,这已经不是捞过界,是赤裸裸的打脸。
聂倩茹眉眼一抬:“我今晚就给我父亲打个电话。许伯昌不是在北京部委里风光吗?那就让他也尝尝处处掣肘的滋味。张书记你该联系人也得联系!”
她出身北京聂家,父辈都是建国前参加革命的老干部,如今虽已离休,但余威犹在,老部下遍布各部委。张文昌的岳父更是在京任要职,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如今多在重要岗位。两位老爷子轻易不出面,一旦开口,分量重得能压垮许家这样的地方豪强。
“行,就这么定。”顾贤一锤定音,“江州这边我来协调,公安、工商、消防、税务,挨个过一遍他的场子,凡是有问题的,该封封,该查查。临海那边老张你兜底,南京陈家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陈家不用咱们说。”张文昌笑了笑,“徐慎出了这么大的事,陈向东要是坐得住,他就不是南京陈家的当家人了。我估摸着,现在南京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话音刚落,顾贤口袋里的电话就嗡嗡地震动起来。他拿起来贴在耳边,“喂”了一声,对面立刻传来陈向东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又藏着几分锋芒。
“顾校长,我陈向东。徐慎的事我听说了,孩子在江州给你添麻烦了。”
“向东说哪里话。”顾贤连忙道,“徐慎跟顾航情同兄弟,这事我不能不管。”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陈向东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许家在南京的四家贸易公司,还有跟合作的三个建材项目,全部暂停。省税务局明天会派专项检查组下去,查他们近三年的账。浦口那边的建材厂,消防和安监下午就已经进场了,不出意外,明天就能贴封条。江州地面上,还得顾校长多费心。”
“放心,江州这边我兜着。”顾贤道。
挂了电话,顾贤看向两人,微微点头:“陈向东动作比咱们还快。”
聂倩茹冷笑一声:“也好。四面围堵,我倒要看看许伯昌在北京坐不坐得住。”
同一时刻,南京。陈向东面沉如水。桌上摊着许家旗下所有公司的资料。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都安排好了。省工商局明天一早下发专项整治通知,重点核查许氏贸易的虚假注册和偷税漏税问题。银行系统那边也打过招呼,许家所有贷款全部冻结,已发放的启动提前风控。交通厅今晚就上路设卡,查他们运输队的超载、超限和营运资质,但凡有一点问题,一律扣车。”
“还不够。”陈向东头都没抬,“许家不是靠承包市政工程发家的吗?跟建设厅打个招呼,所有许家参与投标的项目,全部废标,资格复审打回。我要让许家在南京的生意,半个月内全面停摆。”
秘书心里一凛,连忙应声:“是,我马上补充通知。”
“还有。”陈向东抬起头,“从军区派两个靠谱的人去江州,暗里跟着徐慎,别再出任何岔子。再备一份厚礼,明天送到医院,替我看看顾航那孩子。”
“好的。”
秘书退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向东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长长吐出一口气。
“许家……许伯昌”陈向东低声念了一遍,“我让人给你带话了,你还敢对我陈家人动手?真当陈家没人了?”
北京,许伯昌刚吃完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看《人民日报》。他是许家最大的靠山。许家能在江州做到今天的产业规模,全靠他在上面牵线搭桥、遮风挡雨。
正看到财经版,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许伯昌皱了皱眉,拿起听筒:“喂?”
“老领导,我是省建设厅的老李啊。”对面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又藏着几分为难,“跟您通报个事,许家申报的城西产业园配套工程项目,省里刚通知要重新复核。有人举报他们资质挂靠,我这边实在压不住,您看……”
许伯昌眉头拧得更紧:“资质挂靠?上个月不都核查过了吗?怎么突然又要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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