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裂痕(1 / 1)

茶话室的壁炉烧得很旺。

木柴在火焰中慢慢开裂,发出细微的的声响。

窗外的夜已经很深了。

伦敦的灯火在远方的天际线上缩成一条模糊的暖色细线。

奥尔菲斯坐在靠窗的椅子里。

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档案,只是把双手搁在扶手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膜。

弗雷德里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腿微微蜷着。

对于他而言,这个姿态不算端正,但也不算松散。

他看着奥尔菲斯的脸,看了有一阵子了。

但他没有催他开口。

奥尔菲斯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扶手上的手指上。

“今天下午,我有一阵子不知道自己在哪。”

弗雷德里克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只是开始。

“大概有几分钟。”奥尔菲斯继续说,“我在书房里看地图,低头是伦敦,抬头发现自己站在走廊里,手里没有地图,走廊尽头是那扇锁着的门。”

“哪扇?”

“以前放档案的那间。后来东西搬走了,门一直锁着。”

弗雷德里克记得那扇门。

他在庄园里走动时偶尔会经过,从来没见它开过。

他知道那里曾经是存放旧资料的地方,东西搬走之后,那扇门就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噩梦?”

“他。”奥尔菲斯停顿了一下,“他越来越没有规律了。以前只是晚上,现在白天也会。”

“他没有伤害你。”

“没有。他只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替我做了一些事。比如走了一段路,比如站在那里。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也不觉得他在害我。但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接管了这具身体。”

弗雷德里克没有接话。

他等着奥尔菲斯把话说完。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需要一个完整的出口,不能被拦腰截断。

奥尔菲斯终于抬起头,看着弗雷德里克。

壁炉的火光在他的瞳孔深处跳动着,在他眼底开了一扇很小的窗。

“我不知道他下一次会替我做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更长。我可能需要在我还能决定一些事的时候,先把它安排好。”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确认自己真的要说出来。

“我需要把七弦会交到可靠的人手里。”

弗雷德里克听了之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没有皱眉,没有摇头。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微蜷的姿态,目光落在奥尔菲斯脸上。

用视线量他的轮廓,判断他的重量,确认他此刻是清醒的、确切的、不被外力推着说出这句话的。

“你确定?”弗雷德里克问。

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确定。”奥尔菲斯说,“不是现在马上就交。是开始做这个准备。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但我知道如果不提前做,到时候会来不及。”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

壁炉里的火轻微地跳了一下,像是有风从某个缝隙里钻了进来。

“你要我站到台前,还是留在你身后?”

奥尔菲斯看着弗雷德里克的眼睛。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探询,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任何一种答案的耐心。

“我想过这个问题。”奥尔菲斯说,“如果我把七弦会交给你,你是最能撑住它的人。但那样的话你就没办法站在我身边了。我不想这样。”

弗雷德里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

“那就是我留在你身后。”

奥尔菲斯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继续看着弗雷德里克。

确认这句话的重量,确认它不会被时间磨损,确认它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弗雷德的负担。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弗雷德里克也点了一下头。

那场对话之后,奥尔菲斯用了四天时间做了一件事——

他把一张写好的名单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没有上锁。

那张名单上没有写“继任者”三个字,只是列出了七弦会目前的核心成员。

在几个名字旁边用铅笔做了标注,写了一些很短的、像是备忘录一样的句子。

“弗洛伦斯,她最了解组织的结构。但她不是坐在桌后看文件的人。”

“拉裴尔很擅长外部协调和资源调配。有判断力,不冲动。”

“莱昂,他能撑住局面,但很显然,他在台前的时间越短越好。”

“弗雷德里克——他不需要我的名单。他知道该做什么。”

他没有把这张名单给任何人看。

他只是把它放在那里,像一粒种子,还在等待它该落下去的那片土壤。

消息是一周内传遍庄园的。

不是奥尔菲斯正式宣布的——他甚至没有召集过一次全体会议。

他只是让弗洛伦斯和拉裴尔分别来书房单独谈了一次。

然后消息就像水渗进墙缝一样无声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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