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0章 下药这事,他熟(1 / 1)

次日清晨,刘太医照常进了太医院。

他坐在自己的值房里,手里捧着一卷医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昨日郭侍郎的话还在他耳边转悠。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邹大夫那个糟老头子,整天窝在坤宁宫旁边的小院里,除了给皇后娘娘请脉,就是晒太阳,几乎不出门。

想让他出宫去忠靖侯府,总得有个由头。

“什么由头呢?”

刘太医放下医书,脑袋一直运转着。

忠靖侯府的人病了,请他去诊治。

可人家没病,总不能凭空变出病来。

那就……让他们生病。

刘太医眯起眼睛,脑子里渐渐有了个轮廓。

下药这事儿,他熟。

太医院里什么药都有,让人上吐下泻的,让人昏昏沉沉的,让人起不来床的,应有尽有。

关键是得找准人,找准时机,还不能留下痕迹。

忠靖侯府里,谁最容易下手?

找个分量不够的,没用。

分量不够的没资格让邹大夫出手。

刘太医回忆着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

李秋的夫人云烟,据说是个温柔和善的女子,不爱出门,整天待在府里。

对,就是她。

如果忠靖侯夫人病了,府里肯定着急。

邹大夫是李秋姐姐找来的,跟忠靖侯府算是有渊源,到时候顺理成章请他去诊治,谁能起疑?

刘太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接下来就是怎么让那位夫人生病的事。

太医院里有一种药,叫“百日醉”。

说是药,其实是几种草药调配出来的东西,无色无味,少量服用只会让人昏昏沉沉、食欲不振,像是劳累过度。

但要是连着吃上十天半个月,就会彻底病倒,脉象紊乱,症状复杂,寻常大夫根本看不出端倪。

这东西,本是前朝一个大夫配出来整人的,后来配方流落到太医院,也是拿来整人的,但知道的人不多。

刘太医也是在太医院混了十几年,偶然从一个老太监嘴里听说的。

最后,他也配了一点,好将来整人。

有时候他也在暗暗吐槽洪武皇帝。

对厨子极好,理由是害怕下药,可太医就不会了吗?

很显然,刘大夫太医认为朱元璋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对方对太医动不动就呵斥,砍头,以至于现在的太医都不敢使出全力治病了。

他翻开自己私藏的一个小匣子,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里面装的就是百日醉的粉末,他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现在,是时候了。

但,问题是怎么送进忠靖侯府?

忠靖侯府的吃食采买,都是有专人负责的。

侯府管得严,外人根本插不进手。

正想着,忽然有人来了。

那人给了刘太医一封信。

刘太医一看,是郭桓给的。

他倒是上心。

刘太医冷笑一声,信上说忠靖侯府有个厨娘,姓马,四十来岁,是应天本地人。

她有个儿子,在城外赌钱输了,欠了一屁股债,急得团团转。

这事儿,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叫来一个经常贿赂,且信得过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太监点点头,溜出了太医院。

晌午时分,城外一间破庙里。

马厨娘的儿子马三,正蹲在地上唉声叹气。

他欠了赌坊二十两银子,三天内不还,就要被剁手指。

这可怎么办才好。

正想着。

一个穿着普通的人走进破庙,左右看看,走到马三面前。

“马三?”

马三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是谁?”

“帮你还债的人。”

“帮我还债?”

马三愣了愣。

还不等回过神来,来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给他,“二十两,够不够?”

马三打开钱袋一看,眼睛都直了。

白花花的银子,足足二十两有余。

“够!够!”

他连忙点头,又警惕道,“你要我做什么?”

都是混社会的人,他自然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给钱让他还债。

来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马三的脸色变了。

来人又掏出五两银子,塞到他手里:“事成之后,还有这个数。”

马三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来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咬了咬牙:“行。”

两日后,忠靖侯府。

马厨娘如往常一样,去菜市买菜。

她挑挑拣拣,讨价还价,买了一大筐新鲜蔬菜和肉,准备回府做晚饭。

没人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他的儿子悄悄靠近,往她的菜篮子里塞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两母子对视一眼。

马厨娘回到府里,开始洗菜切肉。

忽然,老黑来了。

“从今天起,夫人的饭菜,单独做。做之前,让我先看。”

老黑一来就吩咐。

众人疑惑不已。

马厨娘道:“这,这……这是咋了?黑管事。”

“不该你们问的,别问。”

老黑道:“你们做你们的。”

这下,马厨娘可不好下药了。

她的目光盯着老黑,手却偷摸的把菜篮子的药放进口袋里。

此刻老黑却跨步走了过来。

马厨娘心里咯噔一下。

赶忙切菜。

待老黑走近,手里的菜刀顿了顿,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

“专心做事,心不在焉的。”

“是,黑管事。”

马厨娘低下头,继续切菜。

老黑的目光在几个厨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马厨娘身上,停了一瞬。

马厨娘后背发凉,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

“马嫂。”老黑忽然开口。

马厨娘手一抖,抬起头,脸上挤出笑:“黑管事,您吩咐。”

老黑走过来,在她切好的菜里翻检了几下,又看了看旁边还没洗的菜,漫不经心道:“今天买的菜,挺新鲜。”

“是,是,都是今早从菜市挑的。”

马厨娘赔着笑,“老奴天天去,跟那几个菜贩子都熟了,他们给留的最好的。”

老黑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围裙上。

那围裙的口袋鼓鼓囊囊的。

“口袋里装的什么?”

马厨娘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口袋:“没,没什么,就是老奴的帕子。”

老黑伸手,“拿出来看看。”

马厨娘的手抖得厉害,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帕子,觉得自己要死了。

结果帕子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老黑接过帕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还给她:“行了,做饭吧。记住,夫人的饭菜单独做,做好了先端给我看。”

“是,是。”马厨娘连连点头。

老黑转身走了。

马厨娘松了口气,继续切菜。切着切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刷地白了。

那个纸包……

她摸了摸另一个口袋——空的。

她猛地低头看去,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纸包呢?

她明明记得塞进口袋里的,怎么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