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风雪长白,传奇永不落幕(1 / 1)

收音机里的声音,林山已经听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冗长而又温暖的梦里。

梦里,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商场里的尔虞我诈,甚至没有那头狰狞的熊瞎子。

只有漫天的风雪中,一个穿着破旧呢子大衣的南方姑娘。

她冻得瑟瑟发抖,却固执地抱着两个沉重的樟木箱子,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拿着。”

梦里的林山,还是那个十八岁、满身戾气的穷小子。

他把一件满是补丁的破棉袄,粗鲁地扔在姑娘面前。

“在这片林子里,老子护着你。”

这句话,他守了一辈子。

现在,他真的累了,想歇歇了。

苏晚萤握着那只渐渐失去温度、布满老茧的大手。

她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嚎啕大哭,也没有呼天抢地地去叫医生。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摇椅旁,用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林山花白眉毛间的褶皱。

“老头子。”

她俯下身,把脸贴在林山逐渐冰冷的脸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他深深的皱纹里。

“你先睡会儿,我把这儿收拾收拾,就去陪你。”

窗外,又下雪了。

几十年后的一场大雪,就像1970年初春那场改变了两人命运的暴风雪一样,纷纷扬扬地洒满长白山脉。

林山,红松镇的“山王”,长白山珍集团的缔造者,共和国护国勋章的获得者。

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冬日午后,在最爱之人的陪伴下,安详地停止了呼吸。

他的死,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山的葬礼,规格之高,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长白山珍集团全线停工三天。

省里、市里的领导亲自赶来吊唁。

甚至连军区那边,都由陈司令的副官带队,派来了一支全副武装的仪仗队。

但最让人震撼的,还是红松镇的乡亲们。

出殡那天,大雪封山。

可是,从林家老宅到墓地,足足五公里的山路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数万名村民,无论男女老少,自发地戴着白花,冒着严寒,来送他们的老厂长、老支书最后一程。

人群中,拄着拐杖的赵大奎老泪纵横。

“山子啊,你个臭小子,说好了要一起喝到一百岁的,你咋就先溜了呢!”

韩小虎穿着黑西装,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连鼻涕都顾不上擦。

“山子哥……以后谁他娘的再罩着我啊!”

整个红松镇,哭声震天。

在这场轰动半个省的葬礼上,苏晚萤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黑呢子大衣,没有哭喊,没有失态。

她只是牵着重孙子林天天的手,一一向来吊唁的宾客鞠躬致谢。

那份从容和恬淡,让所有来宾都为之动容。

他们知道,这个女人,才是林山这辈子最大的底气。

葬礼结束后,苏晚萤遣散了所有的保姆和工作人员。

她把林念国和苏念家叫到跟前,交代了所有的事情,甚至连家里那把生锈的剥皮刀,都亲手擦拭干净,交给了林小虎。

“妈,您别这样,您得保重身体啊。”

林念国看着母亲平静得有些反常的脸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没事。”

苏晚萤拍了拍儿子的手,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爸那个人,脾气急,又是个路痴。”

“他一个人在下面,我不放心。”

林念国和苏念家对视一眼,眼眶瞬间红了。

一周后。

同样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

玻璃暖房里,收音机依然咿咿呀呀地放着单田芳的评书。

林念国推开门的时候,苏晚萤正躺在那张摇椅上。

她穿着那件当年结婚时穿过的、绣着并蒂莲花的红旗袍,手里紧紧攥着林山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她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甜甜的微笑。

就像是,她终于在梦里,追上了那个扛着猎枪、在雪地里等她的男人。

按照两人的遗愿,他们没有大操大办。

骨灰合葬在一起,就埋在长白山脚下,那棵树龄最老、最粗壮的红松树旁。

墓地背靠着巍峨的大山,面朝红松镇那片繁华的万家灯火。

他们要在这里,继续看着这片他们拼搏了一辈子的土地,看着他们的子孙后代。

……

几年后。

清明节。

细雨夹杂着残雪,落在长白山的松林间。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山脚下。

林念国穿着笔挺的军装,肩膀上的军衔已经换成了耀眼的一颗金星。

他身边,是同样一身戎装的冷锋,还有已经成为国内顶尖植物学专家的苏念家和陈默。

在他们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眉眼间酷似林山的年轻人。

林小虎。

如今的长白山珍集团董事长,红松镇新一代的话事人。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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