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寿宴上的继承人(1 / 1)

百里集团主楼,一百六十六层。

寿宴会场里,音乐声很轻。

一队拉小提琴的乐手站在会场西边,曲子挑得很稳,不喧宾夺主,也不至于冷场。侍应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里来回穿,银盘上的香槟杯碰在一起,发出很细的脆响。

陆玄站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没喝。

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金色的液面映着会场头顶的灯,也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落地窗外,是广深夜色。

一百六十六层的高度,足以把整座城市踩在脚下。纵横交错的高架像一根根发亮的血管,车流无声奔行,江面把霓虹拖成碎金,远处几栋大楼的广告幕墙还在轮番闪烁,像一张张巨大的脸,在夜里冷冷注视着这栋楼。

站在这里的人,举杯之间,能决定很多东西。

一个合同给谁,一条线开到哪,一笔钱流向何处,一句话落下去,可能就是下面无数人的一年生计。

所以今晚,来的从来不只是贺寿的客人。

明面上,是寿宴。

暗地里,是看牌。

会场四角,几个黑西装男人站位极稳,耳后别着微型通讯器,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各个出入口。电梯口那边甚至比寻常宴会多了两道人墙,礼貌,克制,但谁都看得出来,那不是欢迎客人的姿态,那是防人乱动的架势。

龙炎护符的感应,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来了。

先是刺痛。

再是挤压。

接着,是情绪。

怒,恨,疼,不甘,最后是那股让人心口发堵的崩塌感,一股一股,从护符那头传过来,隔着很远,还是硬生生撞进了他的识海。

那不是普通的情绪波动。

更像是有人把一颗心活活掰开,让里面最软的地方暴露在刀口底下,再一寸一寸压碎。

陆玄从胖子被带进那间办公室开始,就知道那边出事了。

而且出的,不会是小事。

若只是争吵,护符不会烫成这样。若只是威胁,情绪里不会混进那种近乎灭顶的塌陷。那是一个人亲眼看见自己一直死死抱着的东西,突然被踩碎,才会生出来的绝望。

他没动。

不是看不见。

也不是来不及。

是他压着自己,没动。

原因很简单。

胖子这个人,太软。

对家人软,对旧情软,对“自己家人不会真害自己”这件事,更软。

百里景不捅这一刀,百里辛不撕开这层皮,胖子一辈子都断不干净。等他缓过来了,等事情过去了,他还是会心存侥幸,还是会回头,还是会觉得“总有一点情分还在”。

这东西不断,他就永远站不起来。

陆玄明白这个道理。

他太明白了。

有些人,不是没能力,是心里总留着门。

门没关死,风就会一直往里灌。别人替他把门砸上,他记住的是疼,不是风从哪来。只有他自己看着那扇门被最亲的人亲手踹塌,他才会知道,原来屋里从来就没有人要替他挡风。

这一步,只能他自己走。

所以他没去拦。

他甚至还在心里一遍一遍给自己找理由。

撑过去。

让胖子自己亲眼看清。

亲手斩断,比别人替他斩,效果更狠,也更彻底。

只是,

真等那股疼和崩塌顺着龙炎护符一点点传过来时,陆玄还是觉得烦。

不是烦胖子。

是烦自己。

烦自己明明能插手,却站在这场寿宴里,端着一杯酒,什么都没做。

烦自己明知道这一步是必须的,还是在那股情绪传来的时候,生出了想把这栋楼直接掀了的冲动。

他很少会有这种情绪。

更多时候,他做决定,向来干净。

值不值,做不做,该不该,分得很清。

可今晚,护符那头每传来一次震颤,他心里那根线就绷紧一分。像是有人拿着钝锯,在他的耐性上一点点来回拉。

他把酒杯微微攥紧,指尖发白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杯身上,留下一圈极淡的雾痕。

片刻后,护符那头的情绪忽然沉下去了一截。

不是消失。

是像一场暴雨砸到最狠的时候,骤然静了半秒。

那半秒,比先前任何一次刺痛都更让人心里发沉。

因为陆玄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疼。

是疼过之后,一个人心里的某样东西,开始彻底冷下去。

旁边,曹渊压着声音开口。

“胖子还没到。”

“嗯。”陆玄应了一声。

曹渊的目光已经朝会场几个出入口扫了不下七八次。

他最烦这种场合。

衣香鬓影,满屋子假笑,人人都在说体面话,偏偏话里藏着刀,眼神里带着秤。要不是今天这事跟胖子扯上关系,他宁可去荒郊野外砍三天神秘,也不愿意在这地方多站一分钟。

“电梯口那边换了两拨人。”他低声道,“安保不对劲。”

安卿鱼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在会场里轻轻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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