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棚。

易中海靠着墙壁坐着。

他的肚子已经饿了快两天了。胃里空荡荡的，一阵一阵地抽搐。

他的体力下降得很快。早上还能坐起来，现在坐着都费劲了。手臂发软，腿也没有力气。

昨晚挖墙的时候他抠出来了第三块砖。洞口已经够大了，能看到后院甬道的大半段。

可他没力气继续了。

得吃东西。

不吃那碗毒粥的话，就只有傻柱做的泔水可以吃。泔水不好喝。可泔水里没有毒。至少他吃了泔水之后从来没有出现那种万蚁噬骨的症状。

他现在无比渴望那碗泔水。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可笑。

半个月前他宁死不吃那东西。现在他盼着那东西赶紧送来。

人就是这样。被逼到了绝路上，以前看不上的东西就变成了救命的稻草。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傻柱。他的脚步声没变过。

门被推开了。

傻柱端着一个小砂锅走了进来。

不是瓦罐。

以前傻柱每次送饭都用瓦罐。今天换了砂锅。

砂锅的盖子盖着。有热气从盖缝里冒出来。

然后是味道。

味道钻进了易中海的鼻子里。

不是泔水的酸臭味。也不是馊粥的霉味。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香。

油脂的香气打底，上面是一层浓郁的芝麻焦香。两种香气混在一起裹着一股淡淡的米甜味直往鼻腔里冲。

易中海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口腔里迅速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

他控制不住。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发颤。

傻柱把砂锅放在他面前揭开了盖子。

砂锅里装着一碗灰白色的糊糊。表面浮着一层油光。热气带着那股香味一下子炸开了。

棚子里瞬间被那股味道填满。

易中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他的鼻子离砂锅只有半尺远。那股味道灌了他满满一鼻腔。

芝麻猪油米糊。傻柱蹲在他对面。我爹的方子。专门给不想吃饭的人做的。你闻闻就知道想不想吃了。

易中海盯着那碗米糊。

他的双手在发抖。

他想吃。想得要命。

味道不大对吧？他用尽最后的理智问出这句话。

这里面什么都没加。跟你以前吃的不一样。傻柱的声音很平。我做的东西干不干净你应该清楚。你在我手上吃了半个月的泔水犯过毒没有？

易中海没有说话。

确实没犯过。每次犯毒都是吃了秦淮茹送的东西之后。

傻柱做的泔水虽然恶心，从来没让他出现过那些症状。

你要不想吃就算了。傻柱站起来，我端走。

等等！

易中海伸出手，抓住了砂锅的边沿。

他的手指枯瘦发黑，指甲里塞满了泥灰。抓着砂锅边的力气大得出奇。

他端起砂锅，凑到嘴边。

没用勺子。

他直接仰头灌。

滚烫的米糊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烫得他舌头发麻嗓子冒烟。

他不在乎。

他已经饿了快两天了。

米糊带着芝麻和猪油的香气灌进了他空了快两天的胃里。胃壁被热液覆盖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停下来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慢点。别呛着。

易中海没理他。喘了两口气又继续灌。

一整碗米糊喝得一滴不剩。

他放下砂锅。

嘴角和下巴上沾满了白色的米糊痕迹。

他的两只眼睛红了。

不是感动。是一种比感动更复杂的东西。是屈辱与满足同时涌上来的那种感觉。

谢……

别谢我。傻柱拿起空砂锅站了起来。这是楚爷让我做的。你谢楚爷去。

他端着空砂锅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以后每天三顿都是我来送。你那边再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我说。别跟别人说。除了我谁都不中用。

门关上了。

易中海坐在原地。

他的胃里是热的。浑身在发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抓砂锅的那只手上沾了米糊。白色的糊状物粘在他的指缝间。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一根一根地舔干净。

全身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他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

今晚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