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

赵副科长回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白菜炖粉条。一盘腌萝卜。两碗高粱米饭。

他媳妇张桂花在厨房里刷锅。

回来了？洗手吃饭。

赵副科长嗯了一声。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手。

赵铁柱已经坐在桌前了。拿着筷子在粉条里挑肉片。挑了半天没挑到。

别挑了。没肉。这个月的肉票月初就用完了。张桂花端着刷好的锅从厨房出来。

赵铁柱撇了一下嘴。放下筷子。老老实实扒饭。

赵副科长坐下来。夹了两筷子白菜。嚼了几口。没说话。

张桂花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厂里又加班了？

没有。今天正常下班。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路上堵了一段。

张桂花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屋里安静了两分钟。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赵副科长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明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去哪？

津门。

赵铁柱的耳朵竖了一下。

又去津门？上礼拜不是刚去过？张桂花停下筷子看着他。那边有什么事？

同学聚会。老赵建设张罗的。说好了这回请客。

赵建设？就那个卖什么日用品的？

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一年都见不了一面。这半个月倒跑了两趟。

赵副科长夹了块腌萝卜。人家热情。请我喝茶。去一趟又不花钱。

张桂花嘟囔了一句。不花钱？来回车票不花钱？

车票他给报。

人家凭什么给你报车票？

赵副科长的筷子顿了一下。

问那么多干嘛。吃饭。

张桂花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赵铁柱埋头扒饭。眼珠子在碗沿上方转了一圈。

他爸又要去津门。

上次也是去津门。回来那天他爸心情不错。还给他买了一袋子炒花生。平时他爸可从来不会花这个闲钱。

这次又要去。

津门。赵建设。

他爸嘴上说的是同学聚会。他妈信不信他不知道。他自己不太信。

他爸不是那种爱交际的人。厂里的同事请吃饭他都推。一个老同学不可能让他半个月跑两趟。

吃完饭。

赵铁柱帮忙收了碗筷。端到厨房里。

他出来的时候听到他爸在里屋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他轻手轻脚走到里屋门口。门没关严。有一道缝。

……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

……知道了。放心。不会有人跟着。

……行。挂了。

电话挂了。

赵铁柱迅速退回到堂屋。坐在板凳上假装翻一本算术课本。

他爸从里屋出来。看了他一眼。

作业写了没？

写了。

早点睡。

知道了。

赵副科长进了里屋。门关上了。

赵铁柱翻了两页课本。

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

他爸说的老地方应该就是津门的那个地方。上次去过的。

这个得告诉梗哥。

梗哥说了。听到啥新鲜的就跟他说。

赵铁柱合上课本。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话过了一遍。

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不会有人跟着。

他把这三句话记牢了。

明天上学的路上告诉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