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这哪里有稳重嘴严的?(1 / 1)

这里是荒郊野外的,冬日里一片萧条,营地是在皇家猎场外,普通人也不敢到这里打柴。

路边的野草半人高,枯黄枯黄的,也刚好就到了她腰身的地方。

她下车的时候,有没有碰到那些草?

沈清辞想不起来。

那时候急着更衣,哪儿顾得上这些?

府医开了药,又叮嘱了几句,便拎着药箱退了出去。

沈清辞低着头,攥着手里的药瓶,眼眶又有些发酸。

天塌了。

她学会骑马,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在冬猎场上露露脸。

她还想着,若能借着这个机会认识几个闺秀,往后在京城的圈子里,也算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更甚至……

她咬了咬唇,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永宁侯府世子在羽林卫中。

今天来的时候,坐在马车上听春桃说起这事儿,她心里还悄悄地动了动。

这次冬猎来的也不止一个永宁侯府嫡子,还有许多其他勋贵。

她已经十四岁,可以议亲了,这次冬猎中可能是她唯一能高嫁觅得良人的机会。

可现在呢?

给她机会她不中用啊!

虽然涂了药,可那股痒意还在皮肤底下钻,随时都要再冒出来似的。

若她真的对这些杂草过敏……

那这几天,她就只能待在帐篷里,一步都出不去了。

一出去就奇痒无比,满身起疙瘩,只会出丑。

沈清辞的眼眶又红了。

她死死咬着唇,把眼泪逼回去,不让它掉下来。

谢悠然看着她,没说话。

林氏还有许多事情要忙,这边既然已用过药,就让谢悠然照看着些了。

谢悠然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对外头的小桃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几个粗使婆子抬着一张小小的榻进来了。

「放那儿。」谢悠然指了指沈清辞旁边。

榻放好,婆子们退了出去。

沈清辞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张榻,又看向谢悠然。

「大嫂?」

谢悠然在榻上坐下,拢了拢斗篷,神色淡淡的:「今天晚上在我这边歇着。」

沈清辞愣住了。

「大嫂,你……」

「元宝方才过来传话。」谢悠然打断她,「你大哥今晚有事,回不来。」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清辞脸上落了一瞬:「你们那边是三个丫头一起睡,万一她们里头也有人起疹子,挤在一块儿反倒不妙。」

沈清辞听着,眼眶又有些发酸。

谢悠然这会儿也要去验证自己所想,让沈清辞的丫头碧珠在这儿看着点。

谢悠然说完,目光从沈清辞脸上移开,站起身来。

她想去看看那个马桶。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是不是被害妄想症犯了?

张敏芝还没出手呢,她自己先草木皆兵了。

可那马桶……

谢悠然脚步微微一顿。

中午,那马桶她们几个都用过。

中午是小桃刷的。

她信小桃。小桃绝不可能背叛她。

可万一……

万一有什么漏洞呢?

万一小桃刷的时候,没注意那马桶被人动过手脚呢?

谢悠然站在那儿,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

不行。

如果真的是张敏芝针对她,那她现在应该已经中招了。

在事情还没有清楚之前,她不能出去。

谢悠然转身,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压低声音:「小桃。」

小桃正在外头守着,听见声音连忙凑过来:「少夫人?」

「进来。」

小桃闪身进了帐篷。

谢悠然把她拉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你去寻张嬷嬷,让她找个粗使婆子——要皮糙肉厚丶嘴严实的那种。

让她用手在那个马桶圈上摸一圈,然后等着,看看会不会起疹子。

有了结果,立刻来告诉我。」

小桃脸色微微一变,却没多问,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去吧。叫飞霜进来。」

小桃掀帘出去,又走到另一侧帐帘边。

飞霜正守在那儿,身影隐在暗处,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飞霜进来后,谢悠然压低声音:「你悄悄出去,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人,盯着咱们这边的帐篷。有结果了,回来告诉我。」

飞霜点了点头,便无声的消失在夜色里。

谢悠然放下帐帘,回到榻边坐下。

外头,小桃领了谢悠然的命令出去,脚步匆匆,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二小姐确实是出恭之后就不舒服的。

可中午用的时候没事啊。

那马桶她亲手刷的,里里外外,边边角角,刷得乾乾净净,还用清水冲了几遍。

怎么到了晚上就出事了?

小桃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心慌。

虽然现在还没定性,少夫人只是在怀疑,可万一……万一真是那马桶的问题呢?

小桃咬了咬唇,把那点慌乱压下去,加快脚步往后头走去。

张嬷嬷正在后头张罗今晚的事。

铺盖要再添一层,炭盆要看着别灭,热水要备着夜里用——少夫人今晚上要守着二姑娘睡,这些都得安排妥当。

小桃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吩咐一个小丫头添炭。

「张嬷嬷。」

张嬷嬷回过头,见是小桃,目光微微一顿。

小桃凑过去,压低声音,把谢悠然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张嬷嬷听完,脸色没变,只是点了点头:「走。」

两人一起往那特意留存的马桶走去。

马桶被放在一处偏僻的角落,用一块旧布盖着,旁边没有人。

张嬷嬷掀开布,蹲下身,盯着那马桶圈看了片刻。

「找一个稳重嘴严的婆子……」她喃喃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

这哪里有稳重嘴严的?

这事情涉及二姑娘的闺誉,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事。

而且这马桶是少夫人房里的物件,万一传出去什么闲话,少夫人的脸往哪儿搁?

哪个婆子都不如自己稳重。

张嬷嬷没再犹豫,伸出手,用食指在马桶圈上仔仔细细摸了一圈。

小桃在一旁看着,吓了一跳,惊叫出声:「张嬷嬷!」

张嬷嬷收回手,神色平静:「无事,只一根手指而已。」

小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蹲在原地,盯着那根手指,等着。

一盏茶的功夫。

张嬷嬷的食指开始变了颜色。

起初只是微微泛红,那红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渐渐地,细小的疙瘩冒了出来,痒意慢慢爬了上来。